日光消盡,月色漸深,這般明暗更迭,約摸半個時辰。
巷口傳來馬蹄聲,只見一人身著皂色窄袖羅衫,腰間束著鎏金綢帶,那皂衣身影騎在馬上,不避不讓,抽著鞭子,反倒讓路人躲閃。
端的是一副目中無人的做派。
焦挺啐了一口,低聲罵道:“這鳥廝好大的架子。”
老內侍眯著眼看了幾息,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了!此人便是高俅府上李虞候。”張橫伸手去摸牆根的手刀,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老供奉,怎麼安排?”
老內侍卻不搭話,望著那條身影,直到他真真切切拐進巷子往小院去了,才開口低聲道:
“待他進了屋,焦挺你便徑直撞開屋門。張橫兄弟繞去後窗,莫讓人從後頭溜了。前後堵住,屋裡的人,不管是虞候還是教頭,一個都不許放跑。”
張橫應了一聲,拾起手刀別在腰後,悄無聲息地往宅子後牆繞去。
焦挺把大腦袋一點:“省的。”
說話間,那李虞候已策馬到了小院門前,他也不下馬,揚著鞭子朝門裡喝了一聲:“開門。”
門裡探出半個腦袋,應了一聲。李虞候這才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往門口樁子上一搭,撣了撣衣襬,抬腳便往門裡走。
門將合未合,老內侍見狀低喝:“焦挺!”
焦挺不等他說完,霎時間渾身氣血翻湧,已然竄了出去。
黑熊般的身軀捲起一陣風,腳掌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悶悶聲響。三步並兩步,到那黑漆木門前,焦挺悶喝一聲,肩膀猛地一沉。
咚!
一聲悶響,那扇門板連著半邊門框,被他這鐵塔般的身子,撞得朝門內倒去,門軸斷裂的碎木屑四下飛濺。
院中燈火猛地一晃。
院裡兩人剛在石桌邊坐下,李虞候被這一聲巨響驚得縮回手來,整個人往後一仰。
那陸謙面色霎時變得慘白,倉促起身,帶翻了身後的凳子,轉頭便往後屋跑去。
焦挺已然跨了門檻,二話不說,徑直朝那李虞候撲了過去。左手一把攥住李虞候的右臂,右手在他後頸一扣,膝蓋順勢頂上他腿彎。
一個利落的撂跤,硬生生把他整個人面朝下摜在了青磚地上。李虞候半邊臉嵌在磚縫裡,悶哼一聲,血沫子從嘴角湧了出來,混著地上的碎土。
另一邊,陸謙剛蹭到後屋門口,腳尖尚未跨過門檻,面目旁突然掠過一陣風壓。他來不及反應,胸口便捱了一腳。
那一腳來得又準又狠,正中他心窩。陸謙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股氣被踹散 Um.,趴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一時竟爬不起來。
陸謙掙扎著還想再動,手肘撐著就要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你們……”
張橫也懶得和他打機鋒,向前一步,右手探向腰後,五指一扣,抽出那柄手刀來。
刃口磨得鋥亮,在月光下漾開一層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