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侍立的牙將、虞候中,有眼尖的已經看到了那令牌上的字。
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想離這場風波遠一些。
高俅的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他是侍奉人出身,宮裡的規矩、王府的門道,他再熟悉不過。那塊烏木令牌的規制,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物件做不得假。
高俅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茶,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
他沒有立刻說話。
堂上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著高俅的下文。
高俅放下茶盞,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自然,溫柔。好似高太尉素來寬厚體貼。
“原來是鄆王殿下要用藥材。王教頭,你早講明便是。這等小事,何須勞動你親自跑一趟?你回去轉告陳都知,稍後本官便派人照應妥當。”
高俅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前兩天要打要殺的不是他一樣。
王進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但面上絲毫不露,只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一個頭:“多謝太尉。小人告退。”
王進起身,倒退了幾步,方才轉身出堂。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走出殿帥府大門的那一刻,三月的春風迎面撲來,吹在他被冷汗浸透的脊背上,涼颼颼的,卻讓王進覺得渾身舒坦。
王進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街上的叫賣聲、行人的腳步聲、遠處傳來的馬嘶聲。這一切傳到他的耳朵裡,都顯得那麼鮮活,那麼真切。
王進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塊令牌,翻過來,背面那個“楷”字,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小心翼翼地把它收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大步朝來路走去。
先去向殿下覆命。
殿帥府內堂,王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之後,高俅揮了揮手。
兩旁侍立的牙將、虞候們如蒙大赦,紛紛躬身退出。他們雖說不知道事情的具體來龍去脈,可久在官場上混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他們知道這件事不該問,也不該聽,更不該看。
內堂裡只剩下高俅一個人。
高俅靠在交椅上,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拿起那塊茶盞,在手裡轉了轉,忽然笑了。
“鄆王……”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搖了搖頭,“才十五歲吧?倒是比他那個太子哥哥有膽色。”
高俅想了想,又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大不了。左右不過是一個教頭罷了。鄆王要,與他便是了。為了這點小事去跟官家最喜歡的兒子置氣,不值當。
這位小王爺,往後怕是個不省心的主兒。
與此同時,鄆王府中。
趙楷正坐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孫子兵法》,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陳珪那壓低了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大王!大王!回來了!那王教頭從殿帥府全須全尾地出來了!奴婢派去盯著的人親眼看見的,說高俅還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到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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