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次日天色未明,東京城裡大多數人還在夢鄉里頭,那王進卻已起了身。
他翻來覆去一整夜,哪裡合過眼。
他這條命倒不打緊,只放心不下家中那六旬老母。
王婆婆也起了個大早,在灶間燒了一鍋稠稠的米粥,又烙了兩張餅。
王進就著鹹菜喝了兩碗粥,吃了一整張餅,又將剩下那張餅用油紙包了,揣進懷裡。將那塊烏木令牌仔仔細細地別在腰間內側,又在外面罩了一件灰布袍子。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灶間收拾碗筷的母親,道了一聲:“娘,等兒子回來。”
王婆婆頭也沒回,只“嗯”了一聲,手裡的活兒沒有停。
王進咬了咬牙,轉身出門,大步朝那殿帥府的方向去了。
王進走在這條走了十幾年的街道上,心情卻與往日截然不同。他摸了摸腰間那塊硬硬的令牌,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工夫,眼前便現出一座巍峨府邸,朱門高牆,門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匾額上三個大字:
殿帥府。
門前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軍士,一個個腰懸刀劍,目不斜視,端的是一派威嚴氣象。
王進在門口站定,整了整衣襟,朝那守門的虞候拱了拱手:“煩勞通報一聲,禁軍教頭王進,求見太尉。”
那虞候認得王進,也知道昨日高俅在堂上發落他的事,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心裡犯起嘀咕來。這王教頭昨日僥倖逃了一頓板子,今日居然還敢自己送上門來?但面上還是公事公辦地應了一聲,轉身進去通報。
王進站在門口等著,但後背已經滲出汗來。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目光直視著那扇硃紅大門,一動不動。
殿帥府內堂,高俅正在用早膳。
雕花紅木大桌上擺著一碟春捲、一碟醬牛肉、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旁邊還有一壺溫好的黃酒。
高俅夾起一個春捲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羊肉湯,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一旁伺候的管家彙報著今日的安排:“……辰時三刻,兵部那邊有個文書要太尉過目;巳時正,城外禁軍操演,丘都教頭請太尉去閱兵……”
高俅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夾起第二根春捲。
正此時,門外進來一個虞候,躬身稟報:“啟稟太尉,禁軍教頭王進,在門外求見。”
高俅頓了一下,放下春捲,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黃酒,慢慢地喝了一口,方才道:“讓他進來。”
虞候應聲退出。
高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來。他本以為王進昨夜就會連夜逃出城去,他都已經安排好了城門口的耳目,只等那王進自投羅網。到時候“私逃”的罪名一坐實,就是打死在牢裡,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沒想到這廝居然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有點意思。
高俅倒要看看,王進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片刻後,王進低頭趨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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