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小吏連滾帶爬地奔到李固馬前，也顧不得滿身沙土，一把扯住李固的韁繩，把人帶到一旁。
李固正要甩開，低頭一看是他，眉頭一擰：
“王兄，這是做甚？”
那小吏一張臉白得發青，扯住李固的韁繩，壓低聲音道：
“李總管，李總管，聽兄弟一句，千萬別再犟了！速速讓開！讓開罷！”
李固眉頭鎖得更緊了，看了小吏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壓低嗓子又問：“王兄，你這是怎麼了？方才還好好的，這……”
他走北道也不是一回兩回，與這渡口的王姓小吏也算老相識，素日里遞銀送酒，交情不淺。
“莫說了，莫說了！”王小吏連連擺手，“你只管讓開，哥哥不會害你的。”
李固心頭一跳，還要再問，那王小吏不等李固答話，扭頭便跑回土屋裡，門簾一落，再也沒出來。
他喉頭一動，把摺扇收進袖中，轉撥馬頭朝自家車隊那邊喊道：
“退回去，等下一趟。”
那黑臉漢子剛被人從地上扶起來，捂著腰窩正要開口說什麼，李固一抬眼，又閉了嘴，哼哧哼哧退到一旁去了。
盧家的車隊緩緩向後挪動，幾輛大車依次調頭，在渡口邊的空地上重新排成一列。
趙楷催馬走到渡口邊那塊空地上，勒住韁繩，揚聲喊道：
“諸位父老、行客，渡船已妥，依次上船便是。”
等船的人群先是一怔，隨即轟然應和，紛紛朝趙楷這邊拱手道謝。推車的推車，挑擔的挑擔，提著包袱，趕著騾馬，朝幾艘小船湧了過去，船伕，縴夫架好跳板，吆喝著，招呼眾人上船。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渡口，轉眼間倒有了幾分熙和喜氣。
趙楷一行等著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把自家車馬趕上那條四百料的大馬船。
這大馬平船在這急流反倒更穩些，慢慢駛離了岸。
船到中流，和風撲面，陳珪站在趙楷身側，扶著船欄，望著漸漸遠去的南岸。忍了半晌，終究憋不住，壓著嗓子說道：
“三郎，今日這事太莽撞了，方才那一衝，老奴的魂都嚇飛了。您是什麼身份？怎好親自衝到那刀槍陣前頭去，萬一有個閃失，老奴回去拿什麼跟左先生交代？”
趙楷正望著河水，聞言笑道：“陳老，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陳珪越說越氣，越想越急，轉頭撇見王進、楊志正站在船尾說話，頓時把火氣撒了過去，兩步並三步走過去，也不顧什麼禮數教養：
“二位教頭制使，一位是禁軍槍棒教頭，一位是楊家將門之後，怎的就讓三郎衝到前頭去了？您二位要是攔不住，好歹有個言語，老奴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大王站到那槍尖底下去！”
他這話說得急，語氣也重了些。王進、楊志被這劈頭蓋臉一頓數落，張了張嘴，又閉上。
這話駁不得，按護衛規矩，按王府規矩，都是他們的失職，到底沒敢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