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歐聽到這裡，臉上惱色漸漸退了：“哥哥這般說，倒是我王歐小家子氣了，只是這銀錢，兄弟我收了定錢便是。別的，哥哥收回去便是，洗船燻艙這點小事，若是收了哥哥銀錢，往後弟弟怎麼在御河上混？”
楊志把臉一板：“兄弟這話又外道了，方才我說的話，你只當耳旁風嗎？銀錢你收下，事辦妥了，便是對哥哥最大的義氣，莫要再推了，天色不早，快去快回，這船今日必要開拔。”
王歐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推辭，把兩錠銀子一併揣進懷裡，抱拳道：
“既如此，弟弟也不推辭。哥哥且放寬心，我這就去尋老把頭立文契，僱人刷船，買香藥燻倉，今日便是把船翻過來洗，也給哥哥收拾得乾乾淨淨。”
說罷，他朝楊志、石勇二人一拱手，轉身出了店門，邊走邊喊：“老把頭，把那六百料的船靠泊位上，再尋六七個人來，刷船薰香藥！”
王歐奔到渡口，便忙前忙後張羅起來。先喚來船夥，借了龍骨水車，一骨一骨，從船舷到艙底反覆沖洗，又喚來幾人拿了皂角林香洗刷一遍。他自己也脫了外衫，只穿一件短褐，挽著褲腿，抄起刮板，鑽進船艙刮那船底的積垢。
這仔仔細細刮洗了兩遍，他又領著人把甘松、山奈、芸香，攏在幾盆炭火裡，擱在艙裡悶住，不多時，這整條船便透出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氣。
這般裡外忙活了一個時辰，楊志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朝石勇吩咐道：“兄弟，時候差不多，且去官道上迎一迎三郎。”
石勇應了一聲，快步奔上河岸官道，去迎趙楷一行人。楊志隨即招手，將正在船邊打理收尾的王歐喚至近前。
待趙楷一行到了渡口，楊志上前迎了幾步，抱拳道：“三郎，大船已收拾齊備。這位是石勇兄弟往日相熟的好友，名叫王歐。”
王歐本就是個慣跑江湖的人，抬眼一瞧趙楷，只覺這位郎君氣度華貴，眉眼不凡。身後王進、盧俊義一干漢子，個個雄壯威武，心中暗忖：楊志哥哥這一行人果然來歷非凡。
他不敢怠慢，收了江湖氣，上前深深一揖，拱手道：
“郎君萬福，租船的文契已立好，兩邊各執一份。小人這邊便去將船家老把頭喚來，與郎君當面回話。”
趙楷含笑點頭：“有勞王歐兄弟了。”轉頭吩咐陳珪：“陳老，船上的事，便和制使再與船家核對一二。”
陳珪應了一聲，便隨楊志一道，尋到那老把頭跟前。那老把頭黝黑的臉上堆起笑意，迎了二人上船查驗。
“客官只管放寬心，船艙裡外都洗過刷過，用薰香燻過，連船上的纜繩，老漢也換上了新的。近幾日河上風向又順。快則三日，保管穩穩當當送諸位抵達滄州渡口。”
楊志、陳珪又隨口問了幾句沿途停靠，關卡查驗的事，老把頭一一應答周全，二人查驗完畢，便謝過老把頭，回了趙楷身旁。
楊志低聲向趙楷說道：“三郎，這老把頭乃是此地渡口資歷最老的船家。此番還是王歐兄弟特地請來壓船坐鎮，有他在旁排程，路上大可安心。”
趙楷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切莫薄待了王歐兄弟。”
說罷，一行人便依次登船，把大車行囊安頓停當。二十餘匹坐騎也拴在甲板兩側，讓馬看得見水面，不易受驚尥蹶。眾人各歸其位，只等開船。
王歐立在岸邊，見眾人都已登船，便招呼幾個船夥鳴鑼，揚聲道：
“開船嘍~~”
一名守在石鼻子旁的船夥快步上前，解開纜繩的活結。船上船夥發力，便將整條纜繩收回甲板。
老把頭立在船尾高處，看了看天上雲氣，又抬手感受了下河面吹來的風向，環顧一圈周遭，高聲喝道：“扯帆！”
船夥聞聲而動，七手八腳將帆鎖扯緊，船帆“呼”的一聲兜滿，船身微微一震。老把頭又朝舵房方向喊道：“平舵，往北走！”
舵手用力搬動舵柄，大船慢慢離了泊位，順著御河水流向北而去。
王歐立在岸上，揚聲喊道：“楊志哥哥，石勇兄弟，諸位官人一路順遂，水路平安！”
船上楊志、石勇二人探出身來，朝著岸邊用力揮手作答。不多時，渡口碼頭便遠遠落在身後，兩岸的楊柳田野，緩緩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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