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楊志、石勇領了號令，別了大隊，也不走官道。反折入大名府城，藉著街巷抄近路。
楊志雖常在江湖上行走，卻少知水道的門路，石勇卻是熟門熟路。出了東門，一邊策馬一邊指點。
“哥哥往前走，再拐一個彎兒就到了。”
說話間馬頭轉過一處土坡，眼前豁然開朗。渡口邊幾株老柳垂著枯枝，這樹下密密匝匝站了十幾個人，見有生客騎馬近前，立時有人踮腳張望，三三兩兩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招呼。
楊志勒住馬，眉頭微皺，指著那群人問：“兄弟，你看柳樹底下那一夥，在此徘徊，卻是做甚營生？”
石勇抬眼一掃，嗤笑一聲：“哥哥，這裡頭便有說道了。尋常船牙人，好歹有一間鋪面瓦舍，就算無甚本錢，也可尋個保人靠在一家店裡，替人攬客，賺些牙錢利市。而無店無鋪，又沒保人的，只得在岸邊遊蕩攬客，便是野牙人。”
“遇上厚道些的，也介紹些價錢實惠的船家，掙幾份辛苦酬勞。可要是撞著個黑心的，先是滿口應承，說是好船大船，等你付了定錢，叫來的卻是條年久失修的老船。”
“若是碰到更心思歹毒的，乾脆把你引到水匪窩裡。唉財貨搶個精光，人拖到江心，往水裡一裹，直接包了餛飩，連屍首都尋不著。”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牽著馬匹往前步行，岸邊那群遊蕩的野牙人，瞅見生客，果然便一窩蜂地圍將上來。嘴裡不停吆喝，招攬租船生意。
石勇見狀猛的一掌拍在腰間短刀上，雙目圓睜，厲聲喝道：“哪兒來不長眼的，快快走開，休要聒噪。”
那幾人聽他喝得兇，又瞥見他腰間短刀，哪裡還敢上前，只得訕訕賠笑，縮著脖子向後退開。
石勇轉頭對楊志道：“哥哥，正經船行都在那裡頭，咱們往裡去。”
說罷，二人走到了河岸內側。緊挨著堤岸，一溜排開十數間鋪面。什麼永順船行、利社號、通濟牙行，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石勇一邊走一邊指：“哥哥，這些便是正經船牙行，都是在官府登記在冊。凡租船出行都要立下文契，查驗路引，官府隔三差五便來核查賬目文契。”
說話間，石勇腳步一拐，引著楊志到了一家善水牙行，不等拴馬停步，就揚聲喊道：“王歐，順水猿王歐可在店裡？你石將軍哥哥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櫃檯後轉出一人，楊志抬眼看去。只見此人身高手長，卻又瘦得出奇，一件青布衫穿在身上晃晃蕩蕩，活像一根竹竿挑著衣裳。
活竹竿出來眯眼一看，臉上堆起笑來，一疊聲說道：“我說今兒早喜鵲在樹上叫個不住，原來是石勇哥哥駕到，稀客稀客。”
石勇哈哈一笑，回頭對楊志道：“哥哥，這廝是我老相識了。姓王，名歐，諢號喚作順水猿。這御河來來往往的穩妥船家，沒有他不曉得的。”
王歐聞言笑眯眯朝楊志石勇拱了拱手：“石勇兄弟這是又收了什麼陳年爛賬，發了財？我就知你講義氣，有了生意就惦記著老哥哥，只是這位尊客眼生得很，不知該如何稱呼。”
石勇側身一指：“這位姓楊名志，楊老令公嫡孫，稱制使便是。”
順水猿王歐聞言大驚，連忙拱手彎腰行禮：“哎呀，竟是楊制使當面，小人失敬，失敬。”
楊志連忙伸手扶住：“王歐兄弟不必多禮，楊志此番前來是想尋條船。我這行一共十口人，兩架大車，二十餘匹坐騎，要走御河北上往滄州去。你看該尋個什麼樣的船，今日可走得成？”
王歐聽罷，在店中來回踱了幾步，眉頭鎖起，手摸著下巴沉吟半晌，開口回道：
“哥哥要說十口人、兩架大車，倒是不難安頓，只是這二十餘匹坐騎，卻是一樁棘手事。馬匹上了船，不光要佔倉底，還得備足草料。一路走三五日，無論檔口買不買得到草料，船家都得備，尋常船家一聽這麼多馬，十個裡九個搖頭。”
楊志忙上前一步，抱拳道：“還望兄弟，給楊志想個法子。”
王歐一拍腦門有了主意，他出了店門，往東走了兩步，探出半個身子，朝斜對面那家門楣最闊的永順船行揚聲喊道：“老把頭，老把頭，你家那六百料的平底船可回來了？”
不多時，傳來一聲粗啞的聲音：“回來嘍，昨兒傍黑到的，剛卸完呢嗯。，你這猴子，問它做甚？”
王歐大喜，轉頭向著楊志、石勇二人匆匆說道：“兄弟，稍等片刻，王歐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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