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武松的身影漸漸走遠,巷口的腳步聲徹底消去,屋中只剩下武大與潘金蓮二人。
潘金蓮方才在武松面前憋了一肚子話不敢露,見人已離去,連忙湊上前來,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武大懷中那隻鼓鼓囊囊的布囊。
“叔叔這般好運道,如今成了打虎英雄,又是縣衙裡的紅人,往後咱們武家可要跟著沾光了。”說著就要去接那布囊。
武大卻把那布囊往懷裡一按,往後縮了縮,口中吶吶道:“大姐,這錢得留著給二哥成家用,動不得。”
潘金蓮手落了個空,心裡一陣不快,卻不敢發作。只得強壓下胸中的嫌惡,臉上勉強擠出一點軟和笑臉,虛虛握住武大的手掌,柔聲勸道:
“大哥,你說的這是哪裡的話?叔叔的成家錢自然是要緊的。只是咱家眼下的日子總也得過不是?柴米油鹽哪一樣不要銀子?這家中錢財交於婆娘打理,不也是件尋常的事嗎?”
武大被他攥著手,卻難得的沒鬆口,只搖頭道:“不成不成,這銀子自有二哥安排,俺、俺先出門去,尋個手巧的婦人,把這布囊縫補了。”
說罷,他掙開潘金蓮的手,揣著布囊,低頭出門去了。
潘金蓮站在屋裡,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狠狠跺了跺腳,嘴裡咕嚕咕嚕罵了一串,越想越氣,終究也是呆不住,鎖了門,也出門往街巷上走去。
街上往來人眾,往日里常有一干浪蕩潑皮、遊手閒漢,總要湊上來嬉皮笑臉搭訕幾句,可今日那些人在街對面望見她,就一個個縮了脖子,繞道便走——誰不知道武家二郎回來了,這般悍勇的煞星,就算長了虎膽,也不敢招惹武家門裡人吶。
潘金蓮走在街上,心裡頭又慌又惱,慌的是自家的小叔子,竟當真厲害到這等地步。往日招蜂引蝶,來與自家嬉笑打鬧的男人,如今連靠邊都不敢靠了。
一面又惱恨武大,那三寸丁,旁的話不聽,偏生把他兄弟的話當成聖旨,銀子捂得死緊,半文也摳不出來。
也不提潘金蓮在街上滿心盤算,一肚子的貪嗔怨毒,也不表武大懷揣布囊,去往街坊尋婦人縫補囊袋。
且說武松別了兄長,隨那衙役一路來到縣衙。硃紅大門敞開,兩列衙役肅立,堂中傳來陣陣說笑之聲。帶路那衙役側身,對著武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
“武二哥,請入內!”
武松整了整衣襟,抬步踏入縣衙大堂。
堂內早已擺好宴席,沈一清與陳文舉聽得腳步聲,雙雙起身,迎了出來含笑見禮。武松一一還禮,口稱不敢,幾人寒暄著入了席。
眾人分賓主坐定,僕役上前斟滿酒,便推杯換盞,開懷宴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沈一清放下酒盞,面色鄭重,看向武松。
“恩公,小女之事承蒙相救,沈某無以為報。便想喚小女出來,當面拜謝恩公一番。所說於理不合,但救命之恩不敢輕慢,還望恩公莫要推辭。”
武松聞言連忙推辭:“相公言重了,不過路見危難,舉手之勞罷了,何勞小娘子親自出堂。”
沈一清擺手打斷,不接武松的推辭,轉頭吩咐道:“去請小娘子過來。”
不多時,便聽得堂後傳來一陣細碎腳步,那老婦引著小娘子緩步走了出來。少女換了一身素淨衣裙,鬢邊簪了一朵淡色絹花,低著頭走到席前,對著武松端端正正拜了四拜,輕聲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拜罷起身,她接過老婦遞來的酒盞,雙手捧到武松面前。
沈一清在一旁道:“小女自幼養在深閨,不善言辭,恩公莫要見怪,這一杯酒便是她的心意。”
武松站起身來接過酒盞,也不多言,仰頭一飲而盡:“小娘子客氣了。”
那少女又對著武松微微一福,這才由老婦引著從側門退了出去。
堂中幾人又閒談小飲幾杯,沈一清望向陳文舉,微微遞過一個眼色。陳文舉會意,清了清嗓子,端起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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