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罷席散，武松將官服與腰牌收好。臨辭別之時，沈一清拉住武松：
“恩公，貝州城中尚有公務待我處置，明日一早便動身回去。往後恩公在清河，有甚難處，只管使人來貝州尋我。”
武松抱拳謝過，辭別二位官長，出了縣衙，踏著月色一路往自家小屋而去。
到了自家門口，見屋裡還亮著一點昏黃的燈光，心頭一暖，輕輕推開了門。
武大果然還沒睡，正坐在燈下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聽見門響，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站起身來：
“兄弟回來了，酒席可還順當？”
武松見兄長這副困頓模樣，還硬撐著等自己，心中又是一陣心疼，上前按著他坐下。
“哥哥這般睏乏，怎麼不去歇歇？小弟又不是尋不著家門。”
武大被他按著坐下，兩手不住地搓，憨憨笑道：“俺這不是心裡頭高興嘛？兄弟走了這大半年，俺夜夜都夢見你推門進來。如今兄弟當真回來了，還攤上這麼好的運道，俺就怕一眨眼又是個夢。”
正說著，他一眼瞥見見武松懷裡那個包袱，兄弟，你這懷揣的是甚？
武松這才想起，解了包袱往桌上一放，包袱散開露出一身疊得齊整的青布工服，上面還壓著一塊嶄新的腰牌。
武大愣住了，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那工服的料子，又捧起那腰牌翻來覆去的看，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
“兄弟？這.....這是公服？”
武松拉過一條凳坐下，咧嘴一笑：“哥哥，縣尊抬舉，讓小弟領了清河縣都頭的差事。從今往後，俺便是縣衙裡的都頭了。”
武大捧著那身公服，雙手抖得厲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好好，俺兄弟出息了，俺兄弟當官了。俺武家，也出了這等體面的人！”
武松見兄長哭的孩子似的，心裡又酸又暖，握住他的手說：“哥哥，莫哭了，日後有俺在，再不讓哥哥受半分委屈。”
武大抹著淚，重重點頭，兄弟倆又說了好一陣話，直到燈芯爆了好幾茬燈花，武大這才催著武松：
“兄弟，天不早了，歇了吧。明日你還得去縣衙，早些起身準備一二也是好的。”
武松應了一聲，起身進了後院歇下。
武大收拾了燈盞，卻坐在堂屋裡沒動彈。如今兄弟當了都頭，得了縣衙裡的官身，成了街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可自家屋裡那個婆娘......
兄弟日日要在縣裡當差，在街面上走著。若有一日，有人指著他脊樑骨笑話“看，那就是武都頭，家裡有個不守婦道的嫂嫂。”
兄弟這張官臉，往哪兒擱？
武大攥著衣角，手心裡全是汗。他心裡的念頭，像燈花一樣，越燒越亮。
不成，這婆娘留不得，兄弟要做體面人，俺不能叫他面上無光。
裡屋那潘金蓮其實也怎沒睡實，方才外頭兄弟倆說話，她貼在門後聽了個囫圇。都頭，官身，聽得她心頭怦怦直跳：那武二竟在縣衙裡做了官，往後這武大可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心裡盤算了一會，越想越坐不住。索性披了衣裳，點起一盞燈，推門出來，臉上堆著笑，軟聲道：
“大哥，夜深了，怎的還不歇？方才是叔叔回來了？奴家在裡屋聽著，叔叔如今在縣衙裡當差了？那可是咱們武家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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