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好金片,兩人看天色不早了,回到了筏上。
杜沚坐在筏頭,江風吹走了些霧氣,水面漸漸清朗。
石岷手上撐動著竹篙,眼睛卻一直黏著杜沚:
“你還記得那條楠木小舟嗎?小時候我們一起劃出去,還沒多遠,船底漏了個洞,你用匏瓠去堵,堵不住,你就用匏瓠舀水,開始舀還笑,後來水越來越多,舀不動了,你就急地哇哇大哭,哭包娃兒,我差點被你哭翻到河裡。”石岷說完,忍不住自己先笑出聲來。
“哼,你還好意思講。那條船你阿父還沒補好,你就偷出來劃。”
“最後不是沒翻嘛!”
石岷停了手裡的竹篙,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人慢慢移到杜沚跟前。
“哎呀…你別過來,筏子要翻了。”竹筏被水波推著晃了晃。
石岷穩住筏身,開啟油紙包,裡頭是兩塊米白色的桑餌,表面嵌了幾粒紫黑的幹椹碎。
“我阿母做的。”
他遞給她一塊,自己把另一塊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我知道你最喜歡吃桑餌。”
杜沚接過桑餌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黍米拌了野蜜的甜,混著嫩桑葉的清香,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安靜了一會,石岷悶聲道:“沚兒,明天開始我要去淘金場做工了。”
頓了頓,他又忿忿補充道,“所有金匠都得去,該死的秦賊……”
想到磨邑的年輕人都要被秦人徵去做各種苦力,杜沚的情緒不免也有了幾分低落。
“那你可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別衝動。”
“恩,我知道。只是以後,白天想見你就沒那麼方便了。”
石岷手上突然加了力,竹筏順水而下,轉出了白龍灣。
磨底北岸邊,顏崢和青羽在檢視地形,官織坊要擴大濯錦灘,他們聽說這裡有一片青石,凹出了一處幽深回水潭,潭水澄澈平靜,很適合漂洗錦緞。
顏崢立在青石上,玄色的儒衫被江風微微吹動,衣袂輕擺。
身旁的青羽低聲和他說著什麼,可他似乎沒聽見。
他的目光穿過漸薄的晨霧,精準地落在那隻靠岸的竹筏上。
他早就遠遠地瞧見了竹筏上的兩個人。
那個叫石岷的莽夫先跳上岸,綁好篾纜,又走回筏邊,讓女孩按著他的肩頭借力,跳到岸上。
顏崢搖扇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等到青羽轉頭,發覺大人離開青石潭已很遠了。
杜沚和石岷邊說邊笑踏上石階。
驀地抬首,望見顏崢和青羽靜立在前方,二人的話音霎時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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