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好輪到顏崢去金作坊核驗歲貢銅器，沒在織坊當值。
杜沚不再跟吏卒糾纏，轉身便往金作坊趕，木杖一下下敲過青磚，越走越快。
金作坊裡銅屑紛飛，爐火的餘溫還烘著屋子。
顏崢正俯身核對銅器的紋飾跟斤兩，聽人報說織坊出了命案，才把手裡的銅器放下，杜沚便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門口。
“顏大人！求你救救蒲九！”
她一口氣還沒喘勻，話已搶了出來，“她沒殺人，這案子有問題！”
顏崢看了她片刻，語氣平穩，聽不出多少情緒：
“織坊出了人命，眾目睽睽，物證確鑿。我能先穩住吏卒，讓他們暫時不審蒲九。可只有“冤枉”二字，我救不了她。”
“我找到疑點了！”杜沚急忙接話，“現場收拾的太整齊，證據也出現的太順。順過頭了，反倒不對。”
顏崢沒急著答。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隔了一會兒才道：“查案靠的是證據，不是直覺。”
杜沚攥緊木杖，站著沒動。
“你真想翻案，今夜子時，我陪你去一趟織坊。”顏崢看著她，“重新驗屍，重查現場。你把破綻找出來，蒲九就能活。若是什麼都找不到.....兩日後照律審她。”
“好。”
這一個字，杜沚答的沒有半點遲疑。
夜色漸沉，整座官織坊也安靜下來。
命案發生後，織坊已經封場。
按規矩，夜裡要有吏卒巡防值守，尋常人連坊門都靠近不了。
可就在前半夜，值守的幾名吏卒已經收了某個人的一筆重金，暗裡放他進坊，給了足足一炷香的空當查東西。
他們本來打著如意算盤，今晚沒有官員巡夜，等人進去再出來，誰都不會知道。
偏偏出了岔子....
顏崢臨時起意，要來織坊暗查。他沒提前傳訊，只帶著杜沚低調進坊。
深夜裡光線昏暗，幾名值守吏卒遠遠瞧見兩道人影，只當是普通的巡場人員，一時沒敢亂攔。
等人走近，他們終於認出了走在前頭的顏崢，臉色齊齊變了。
來不及了......
私放外人入坊，本就是瀆職重罪。他們既不敢攔監署，也不敢把收錢的事說出來，只能僵在原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杜沚跟在顏崢後頭，悄然進了織坊。
院裡黑沉沉的，一輪殘月掛在簷角，灑下很淡的一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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