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冉昭。
他屏退了所有隨從，一身衣袍料子貴重，行為舉止間卻藏不住商人的精明算計。
他篤定自己已經買通值守，今晚又無人巡查，怎麼都沒料到，顏崢會臨時來這一趟。
幾個值守吏卒兩頭受壓，早已慌了神。
私放外人，瀆職守坊，哪一條追究下來都夠他們掉腦袋。一旦事情敗露，不只差事保不住，家裡人也可能受牽連。誰還敢出聲提醒，只能閉緊嘴巴，裝聾作啞。
冉昭仗著錢財開路，進了染房便沒了多少顧忌。
他俯身檢視羅媼的屍身，目光來回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動作雖急，卻查的仔細。
片刻後，他直起身，匆匆離開。
他不知道，方才的一舉一動，全讓暗處的兩個人看了個清楚。
直到冉昭的身影徹底隱進夜色，顏崢才鬆開杜沚，起身時臉色冷了幾分。
“你先查現場。”他低聲吩咐。
杜沚走到窗下，蹲下細看那枚淺淺的鞋印，隨後折回屋裡，一遍遍查過屍身，仔細看指尖跟腕間的青蕪草渣，還有散在地上的藥囊。
越看，她心裡的疑問越多。
腦子裡飛快捋著織坊的規矩。
官坊染區常年泥濘，漿液又多，最怕鞋底帶泥，踩壞染底、汙了顏料。所有進染房做工的人，一律要在外廊脫鞋上架，赤足入內。
蒲九剛來，很守規矩，那雙麻鞋總脫在外廊木架上，從不穿進染區。
誰都能拿到她的鞋......
杜沚俯下身，對著那枚鞋印細看。
印子太淺，也太虛，幾乎沒有真人落腳時該有的重壓痕跡。倒像有人隔著一層布帛，拿鞋底輕輕按出來的。
這不是蒲九深夜翻窗留下的腳印。
是有人拿了她的鞋，故意偽造痕跡。
可誰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取走蒲九的鞋？
為什麼非得費這一番工夫，把殺人的罪名扣到她頭上？
還有昨日那場爭吵。
羅媼無端發難，當眾揪著蒲九不放，尖刻冷漠。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杜沚想起上回她被孫媼鞭打後，只有羅媼來攙扶她的情景。
蒲九從頭到尾都在退讓，根本沒有跟她結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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