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外頭冬日酷寒,溼冷入骨,但那些,不該是她過問的。
她真正應該過問的——是另一件事。
她眸中精芒一閃,再度掀開車簾,對御者吩咐道:
“去官織坊。”
濃霧薄了一些,透出慘淡的天光。
當朱輪翟車穩穩停在官織坊大門外時,顏崢早已肅立階下迎候。
侍女掀開簾子一角,一截紫棠色錦袍的袖口先露出來,染著淡淡朱紅的指尖,輕輕搭在車框上。
孟嬴瞧見顏崢的一瞬,眉目如畫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
她明明是驟然到訪,顏崢怎會早已在此恭候?
殊不知,鑾鈴都響徹半條長街了,青羽早就將她的行蹤,彙報給顏崢了。
孟嬴步入織坊,儀態萬方。
孫媼領著一眾織工,伏地跪拜。
孟嬴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幽幽問道:
“誰是杜沚?”
杜沚雙手伏地,她抬起頭,她的指腹與指縫裡,還嵌著赭紅色染料痕跡。
孟嬴打量了她的這雙手片刻。
杜沚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上滿是勞作留下的斑駁丹痕。
孟嬴抬起自己的那雙手,那雙保養得細膩光潔的纖纖玉手,輕輕朝身側侍女一招。
侍女邁步上前,捧出亂作一大團的絲。
孟嬴聲音不高,但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意:
“久聞蜀地杜織女巧絕一方。這一團亂絲中,混有秦國帶來的上等秦蠶絲,還有蜀地本土桑蠶絲。不許用水泡、不許用火烘、亦不許用手一根根挑揀。你若不能分清秦絲和蜀絲,便是盛名虛傳。你所繪的貢錦紋樣,也一併作廢。”
說罷,她面無表情,目光斜斜望向顏崢。
顏崢眉峰一凝。
他的目光沉沉鎖在杜沚身上。
這是死局。
秦絲、蜀絲肉眼極難分辨,三條禁令,封死了尋常分離絲線的辦法。
這是公主故意設下的難題,她想要挫掉杜沚的銳氣,亦是要看一看,他屢屢保薦力推的織女,究竟是否名副其實。
織坊之內,眾人皆慌,孫媼更是臉色發白,生怕杜沚應對失敗,整個織坊都要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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