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匹朱紋錦終於趕完了工,一匹匹鋪在案上,硃紅的紋路在光下泛著細密的光。連同各色錦帛,堆了滿滿幾架。
杜沚跟在顏崢身後,看著陳莊派來的女官一匹匹驗過、封箱,心裡鬆了些。
“這幾日辛苦你了。”顏崢道。
杜沚搖搖頭:“應該的。”
她抬眼看他,見他眼底泛著青,想來這幾日也沒怎麼睡。車隊要上路,通關文牒、沿途關防、押運人手,樁樁件件都要他親自過問。
“都備好了?”她問。
“差不多了。”顏崢道,“再過兩日,車隊就能動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路上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你只管帶上自己的換洗衣裳,別的不用操心。”
杜沚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車馬、食宿、通關文書,我一樣樣都核對過了。”顏崢的聲音放得緩,“你跟著走就行。”
“嗯。”杜沚應了一聲,垂下眼。心裡那點不安,好像被這句話輕輕壓下去一些,又好像沒有。
她沒再多說。只是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胸口還壓著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
夜裡,蒲九回了家。
巫蒲姥坐在燈下,正把一撮草藥慢慢碾進碗裡。
蒲九進門,把門摔上,氣鼓鼓地坐下。
巫蒲姥沒抬頭:“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蒲九咬著牙,“公主走了,卻把滿坊的蜀錦都要帶回咸陽。十二匹朱紋錦,說給就給,眼皮都不眨。”
巫蒲姥碾藥的手頓了頓。
“顏崢也是。”蒲九越說越氣,“他是魯人,秦國招來的官,自然處處向著秦人,巴不得把蜀地的好東西都捧到咸陽去。杜沚也是,整日跟在他後頭,跑前跑後,跟個應聲的似的。她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蜀地人?”
“還有那個孟嬴。”說到公主,蒲九的聲音低下去,眼底卻燒起來,“她在染坊當著那麼多人,說我是沒開化的野人。還叫顏崢辭了我。她憑什麼——”
“夠了。”巫蒲姥打斷她。
蒲九住了口,梗著脖子不說話。
巫蒲姥放下藥碗,抬起頭。一雙老眼在燈下亮得嚇人:“你光會生氣,有什麼用?”
蒲九一愣。
“她孟嬴是秦國的公主,說走就走,你追到咸陽去罵她?”巫蒲姥道,“還是你跪在顏崢面前哭一場,讓他替你出頭?”
蒲九低下頭,攥緊了衣角。
“氣沒有用。”巫蒲姥的聲音慢下來,一字一句,“想做什麼,要用別的方式。”
蒲九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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