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崢回頭，見她穿著自己那件灰衫，袖子甩來甩去，頭髮還溼著貼在臉上，活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子。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只說了句：“過來烤烤火。”
外頭那群大老粗這會兒全把上衣脫了，光著膀子圍著火烤衣裳，你推我搡，有說有笑。顏崢皺了皺眉，揚聲說了一句：“都穿好！石龕裡頭有女眷，像什麼樣子！”
護衛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衣裳胡亂套回身上，訕訕地笑。
杜沚縮著手腳走過去，她不好意思挨那幫大老粗太近，只縮在顏崢身邊，抱著膝蓋，盯著火苗發呆。火光把她的臉映得暖融融的，溼頭髮梢還滴著水珠。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有點坐立不安，悄悄挪了挪身子。
顏崢像是察覺了什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要方便？”
杜沚耳朵尖一下子紅了，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嗯。”
顏崢站起身，對眾人說了一句：“都別往這邊看。”又回頭對杜沚說，“跟我來，別走太遠。”
他帶著她繞過石牆，走到外龕邊上一塊大石頭後頭，自己背過身站定，把外袍解下來搭在石頭上，給她擋出一片地方：“就在這兒。我守著，你別怕。”
杜沚紅著臉躲到石頭後頭。外頭風大雨急，他那個人卻像一堵牆，穩穩立在那裡。她心裡那點子窘迫，忽然就被這背影壓下去了。
“好了。”她小聲說，從石頭後頭出來，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還紅著。
顏崢收回外袍，抖了抖雨水，重新穿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領著她往回走。
夜裡，篝火壓小了，龕裡暗下來。護衛們輪著值夜——一部分留守內龕，另有幾人輪班守在外龕，照看車馬，提防馬匹躁動。
杜沚躺在布簾後頭那點乾草上，身上穿著他那件灰衫。她翻了個身，布簾外頭忽然傳來顏崢的聲音，低低的：
“冷嗎？”
“不冷。”杜沚說，“就是睡不著。”
“那說說話。”
“說什麼？”
顏崢想了想：“說說你織的那匹玄鳥朝日錦。”
杜沚在黑暗裡彎了彎嘴角：“那匹錦的朱紋，是從蜀地老法子改良的，織的時候，經線要繃到最緊……”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下去，睏意不知不覺湧上來，後面的話含含糊糊，沒了聲。
顏崢在布簾外頭聽她聲音一點點沒了，過了半晌，低低說了一句：“睡吧。”
沒人應他。她的呼吸漸漸綿長。
他靠著石壁，替她把布簾的邊角掖了掖，才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光透亮。
眾人收拾停當重新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