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崢對官吏說道:
“大人,這批貢箱,箱底被人做了手腳,夾層裡藏了鹼粉,一路滲粉,意圖毀錦。請大人做個見證,當眾開箱,把隱患除了,省得進了秦地,說不清楚。”
那官吏一聽,臉色先是一變,隨即也慎重起來——
貢錦若在蜀地境內出事,他們葭萌關上下都有干係,顏崢主動報出來,倒省了他的麻煩。
他當即點了兩名佐吏,又喚來守關的老匠人,一同到場。
當著眾人的面,封泥被一寸一寸敲碎。
箱蓋掀開,十二匹朱紋錦靜靜躺在裡頭,油紙裹著,乾草墊著,色澤鮮亮,一絲潮氣也沒沾。
官吏們湊近看了,嘖嘖稱奇。
杜沚蹲下身,指著箱底:“大人請看這裡。”
她把箱板翻過來,眾人這才看清——
底板是雙層的,中間隔出一掌厚的空腔,腔裡還殘著半囊灰白色的粉末,混著硃砂,一股嗆鼻的鹼味。
老匠人伸手捻了捻,臉色就變了:“是鹼粉。這東西沾了潮氣就腐蝕料子,再好的絲線,三五日就能咬爛。這要是悶到咸陽再開箱……”
他沒往下說,眾人卻都倒吸一口涼氣。
杜沚把殘粉一點一點收拾乾淨,又拿乾布把夾層擦了兩遍,拆下的板子重新釘好,墊上新的乾草和石灰包,錦緞一匹一匹驗過。
官吏當場錄了文書,記下時間、地點、在場人證。
顏崢又開了口:“大人,再往北走,朝天峽那段棧道,鑿在絕壁上,貼著江走,窄處只容一人一馬,馬車和箱子都過不去。錦箱只能送到這兒了。趁大人在場做個見證,索性把錦分裝成軟馱,過了棧道再換車,省得到棧道口再手忙腳亂。”
那官吏一聽,點了點頭:“這話在理。朝天峽那棧道,別說箱子,空車都過不去。你們早晚得拆,不如在這兒拆利索了。”
於是葭萌關上又忙活開來。
顏崢讓赤虎在關上僱了七八個力士,講好腳錢,又喚兩個隨行小吏在旁邊記檔。
杜沚親自上手,把十二匹朱紋錦從箱子裡一匹一匹取出來,驗過無恙,用厚麻布層層裹好,外頭再封一層油紙,打成軟馱。其餘的雜色錦、禮品,也照此辦理,一樣一樣分裝清楚。
空出來的樟木箱,連同拆散的馬車部件,全交給力士分馱,綁在馱馬背上,一道一道勒緊。
小吏在旁邊記下:某年某月某日,葭萌關,因朝天峽棧道難行,貢錦改分裝軟馱,空箱車馬交力士分馱,眾人見證,記錄在案。
從這一日起,錦就不再鎖進箱子裡了,封泥,也就沒有再壓。
“大人一路辛苦。”那官吏對顏崢拱了拱手,又看了杜沚一眼,“這位姑娘心細如髮,這趟貢錦能保全,她當記頭功。”
顏崢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卻落在杜沚身上。
杜沚正蹲在那兒,拿袖口擦最後一隻空箱角上的浮粉,像是沒聽見。
隊伍在葭萌關歇了一夜。
第二天動身前,一切都已經備好了。錦是軟馱,箱是空箱,車也拆散了,連同貨物,一樣一樣分派到馱馬和力士的背上,捆了一道又一道,勒得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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