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沚沒再勸,默默退開一步,看著他把最後一匹馬也檢查完了,才跟著隊伍一起,往朝天峽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山越來越陡,江聲越來越響。抵朝天峽棧口。崖下江水轟鳴,棧道嵌在峭壁之上。
這裡只有守棧道的兵卒,沒有官署。守棧的兵士驗過隊伍的符節,又看了看馱馬背上捆得結結實實的軟馱,並不干涉。
箱子早就在葭萌關拆好了,錦也分裝妥當。這會兒用不著再開篋,也用不著再破封泥。
棧道口,人牽著馬,站成一線。
崖下江水轟鳴,浪頭拍在石壁上,濺起白沫,人站在棧道口,腿肚子先涼了半截。那棧道嵌在峭壁半腰,腳下是鑿進巖壁的橫木,一根挨一根,上頭鋪著木板,年深日久,木板發黑發滑,風一吹,整條棧道都在吱呀作響。
顏崢站在最前頭,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揚聲吩咐:“一個跟一個,踩著前人腳印走,別往下看。馱馬居中,人走外頭!”
他說完,又看向杜沚,伸出手:“過來,跟在我後頭。”
杜沚看著那懸空的木板,嚥了口唾沫,還是把手遞了過去。顏崢握住她的手,沒松,只低低說了句:“踩穩了再邁步,步子別大。”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棧道。
腳下就是江水,浪聲灌滿耳朵,風從崖下捲上來,吹得衣襬獵獵作響。杜沚不敢往下看,眼睛只盯著顏崢的後腳跟,他踩哪塊板,她就踩哪塊板。
走了幾十步,一段木板年久朽爛,顏崢一腳踩上去,咔嚓一聲悶響,板子往下塌了半寸。
杜沚心口一縮,腳下一頓,整個人晃了一下。
顏崢反手一把扣住她手腕,把人拽穩了,聲音還是穩的:“別慌,板子還撐得住。繞開這塊,往右邊踩。”
杜沚死死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半天才嗯了一聲,一步一步,從塌了半邊的木板邊上繞過去。
過了那段,她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抓在他手上。
顏崢只當沒察覺,步子放得更慢,讓她跟得輕鬆些。
棧道走到中段,前頭突然出了岔子。
一個力士牽著馱馬走在中間,馬蹄踩上溼滑的木板,前蹄一偏,半邊身子立刻歪出了崖外。力士拼命拽住韁繩,被馬帶得一個踉蹌,一隻腳已經踏空,半個身子吊在棧道外頭。
“拉住他!”
青羽反應得快,撲過去攥住那力士的胳膊。可下墜的力道太大,他也被拖得朝崖邊滑了一步。
赤虎從後頭衝上來,抱住青羽的腰,腳跟抵住棧道橫木,牙關咬得咯咯響:“撐住!手別松!”
三個人一個拽著一個,連成了一串,貼著棧道邊緣拼命較勁。後頭幾個護衛也趕了過來,有人拽胳膊,有人摟腰,七手八腳忙成一團,硬把那力士從崖邊拖了回來。
那力士摔坐在棧道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喘了半天,氣息才慢慢順下來。
青羽也坐倒在木板上,手還在抖,張口便罵:“孃的,差點把老子一塊帶下去。”
赤虎喘著粗氣,拍了拍他的肩:“你剛才撲得夠快。”
“廢話,總不能看著他掉下去……”
眾人歇了片刻,重新整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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