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眾人才在日頭底下，把這座關口看了個真切。
這關口跟朝天峽不一樣。
朝天峽是貼著江的絕壁，懸空的木棧道，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兇險在明處。五丁關是山頂的隘口，沒有懸空閣道，就是山高、路陡、風大，看著不如棧道嚇人，可爬起坡來，一步一喘，累也能把人累垮。
山口上立著一座破舊的石關，守關的老卒蹲在門洞底下啃乾糧，見他們來了，也不多問，只驗了符節，就揮手放行。
顏崢在關門口歇馬，抬頭打量這座關，忽然問那老卒：“老丈，這關為什麼叫五丁關？”
老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年輕後生，沒聽過五丁開山的故事？”
他放下乾糧，講了起來。
早年間，蜀王貪財，秦人送來幾頭石牛，說石牛夜裡拉金糞，是神牛。蜀王信了，派了五個大力士，開山鑿路，想把石牛迎回蜀國。五個力士力氣大，硬是在大山裡鑿出一條道來。可石牛迎回去，才發現是假的，哪有金糞，不過是秦人的計。等五丁把路開好了，秦人的大軍，就順著這條路打進了蜀國。
“後來呢？”杜沚問。
“後來啊。”老卒嘆了口氣，“那五個力士，回程路上遇上山崩，一個也沒回來。這山口，就是他們當年開山鑿道的地方，就叫五丁關。”
顏崢道：“五丁開出路來迎石牛，迎來的卻是兵刀。”
杜沚聽了，沒接話，心裡頭卻不是滋味，這蜀王怎麼如此愚蠢？
隊伍歇過腳，繼續翻過關口，山勢慢慢平緩下來。
路不再往高處爬，兩邊的山也越來越矮，越來越開。離了朝天峽的臨江險棧，前路不再是懸於江上的木閣，五丁關也甩在了身後。山石山道順著山樑向下蔓延，人馬馱著各樣物件，一步步走下高地。
杜沚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那座山口已經縮成一個模糊的剪影，高高地立在身後。
再往前，就是秦人的地界了。
顏崢騎在馬上，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可腰背始終挺得筆直。他催馬過來，與她並轡而行，偏過頭問了一句：“累不累？”
杜沚搖了搖頭，抬眼看他，眉眼間帶著笑：“不累。有你在前頭，我累什麼。”
顏崢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裡發軟，伸手把自己水囊解下來遞過去：“喝口水。”
杜沚接過來，也不客氣，仰頭喝了一口，又遞還給他。
顏崢接過，也不擦，就著她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
杜沚看見了，臉一紅，偏過頭去假裝看路：“……你也不嫌棄。”
顏崢沒接話，只是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光，把那水囊收好。
杜沚被他笑得臉更熱。
杜沚雖然已會騎馬，但控馬技術還不是太好，時不時會落在後面。
顏崢放慢馬速，等她跟上來，兩個人肩挨著肩，馬並著馬，往北走去。
杜沚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這一路翻山越嶺、刀光劍影，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有他在，就不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