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裡還留著餘悸。
山林恢復了安靜,地上殘存的暗色血跡混進泥土,提醒著他們昨日有多兇險。天剛亮,全隊便起身收拾行囊,清點兵器和物資。護衛們歇了一夜,體力恢復不少,戒備卻沒有半點放鬆。
杜沚剛動了動身子,左肩便扯的生疼。箭傷只是擦破皮肉,沒傷到筋骨,可山裡的潮氣浸了一夜,傷口又僵又沉。手臂稍微抬高,身子稍微側一下,疼意便跟著冒出來。
她不想拖累隊伍,只能忍著。動作放輕些,再放輕些,儘量不讓人看出異樣。
這點變化,顏崢全看見了。
天色還蒙著一層灰,他就走到杜沚身邊,親手檢視她肩頭的布條。指尖隔著布面輕輕按過,確認沒有滲血,綁帶也沒有松,他繃著的臉色才鬆了些。
“翻過前面這道山樑,秦嶺的險道就走完了。前頭是秦國官道,路面寬,也平,馬車能正常走。你別再騎馬,換到車裡去,少牽動傷口。“
早先走深山棧道時,路窄坡陡,貢物箱子只能交給馱馬轉運。現在險山已過,護衛們把裝著貢錦、硃砂、文書,還有錦圖木匣的箱子逐一搬上車廂,固定在車板上,免得一路顛簸磕壞。
車隊收拾妥當,重新上路。
嬴徹帶著幾個精銳護衛走在前面,沿途探查動靜。顏崢騎馬守在車廂旁,馬頭始終跟著車輪的方向。
一行人登上山樑,最後一道山嶺也被翻了過去。
回頭望去,後方還是綿延百里的秦嶺險地。瘴霧壓在山谷間,久久不散。前方卻換了天地,開闊的秦川平原一直鋪到遠處。
良田連成片,阡陌交錯。渭水繞過原野,秦國官道筆直伸向遠方。沿途村落不斷,商旅行人來來往往,炊煙從屋舍間升起來,處處都是人聲和煙火氣。
越往秦地腹地走,關卡越密。
大秦甲士沿路巡守,車馬、行人,連隨身帶著的行囊都要仔細盤查。秦律森嚴,關卡處處有章法,和蜀地那種鬆散的氣氛完全不同。
車隊走的穩,沒過幾日,便到了雍城。
雍城是秦國舊都,城牆高厚,也是前往咸陽前最重要的一道核驗關口。按秦國規矩,外地送入王宮的貢品和密件,經過這裡,都得由郡府官吏當眾驗看。
東西確認無誤後,統一封箱,壓上官府封泥。封泥一封,中途便不能私自開啟,必須原樣送到王宮。
眾人住進官方驛館。
庭院裡,木箱一隻接一隻擺開。官吏當眾開箱,先核對貢錦和硃砂,再查驗嬴徹那隻存放朱紋錦圖的木匣。
箱中物件齊全,貢品也沒有損壞,更找不到被人動過的痕跡。官吏這才取來封泥。
溼泥裹住箱蓋上的繩結,官印重重壓下。泥印放在一旁,等它慢慢風乾。
封泥落定,便是官府憑證。之後每到一處關卡,都能按印記查驗,誰也別想在路上做手腳。整個流程擺在眾人眼前,嚴謹得沒有縫隙可鑽。
核驗、封箱、登記,一樣樣辦完。
車隊只在雍城歇了半日,補足乾糧和飲水,又換了幾匹挽馬,便繼續向東趕路。
前方再沒有險山惡水,官道平坦寬闊,馬車走的很穩。杜沚留在車廂裡養傷,不再騎馬,左肩能少動便少動,免得傷口反覆。
顏崢還是放心不下。
每到驛站歇腳,他總是先掀開車簾,進車廂看她的傷。布條拆開後,他拿清水擦淨傷口邊緣,仔細檢視癒合的情形,再重新上藥、纏好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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