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抓到的刺客供出來的話,始終在他心裡盤旋。
直到這時,他才徹底明白,從領命押送假錦圖離開蜀地開始,陳莊就沒把他當成自己人。那人只把他當作一枚隨時能捨掉的棋子。
半路截殺,原是為了滅口。若刺客得手,事情便到此為止;若是失手,陳莊也能把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
如今大秦準備對朱亭用兵。
朝堂和母族,一邊是他效忠的秦國,一邊是他無法捨棄的根。兩頭都牽著他,進也難,退也難。
車馬日夜趕路,沿著渭水官道一路向東。沿途城池漸漸多了起來,市井越來越繁華,往來的兵馬和儀仗也越發森嚴。
帝都的氣勢,隔著老遠便壓了過來。
日頭沉到西邊時,車隊走上一處開闊高地。眾人登高遠望,天地盡頭,一座巍峨巨城從暮色裡顯出全貌。
城牆綿延百里,青磚砌的厚重,高處直衝雲天。夕陽照在城頭,獵獵旌旗被風吹的作響,整座城透著一股沉沉威勢。
這裡便是大秦帝都,咸陽。
從蜀地出發,橫穿千里棧道,闖過秦嶺瘴霧,躲過一場場截殺。他們走過山路,也捱過冷箭,受過風霜,更見過人心裡的算計。
如今,終於到了咸陽城外。
險路走完,真正的路才剛要開始。
眾人都明白,山野裡的廝殺只是開頭。踏進咸陽之後,朝堂裡的風波還不知會怎樣?
顏崢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車旁,伸手掀起車簾。
車廂內,杜沚安靜坐著。
“沚兒,我們到咸陽了。”
杜沚抬起眼,透過掀開的車簾望向遠方。
那座王城高大無盡,城門和宮闕的輪廓隱在暮光裡。這裡是大秦的權力中心,藏著顏崢父親舊案的真相,也等著真假朱紋錦圖在朝堂上正面相撞。
她收回視線,望向車前的人,點點頭
“我們終於到了。”
顏崢伸手護住她右側完好的肩膀,聲音壓的很低:
“進了咸陽,風波就要起來了。你別怕,都由我擋著。“
晚風從高地上掠過去,車旗輕輕擺動。
不遠處,嬴徹立在風裡,望著咸陽城門。他手中的錦圖木匣封泥完整,印痕清楚。
可匣中是假圖。
城門陰影裡,兩個黑影隔著很遠盯住車隊。
他們沒有靠近,只把車隊裡每個人的動向一一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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