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顏崢和杜沚並肩走出宮門。赤虎和青羽跟在後頭,顏崢回頭衝兩人擺了擺手:“今晚沒什麼事,你們倆自己找地方歇歇,吃點好的,不用跟著。”
赤虎嘿嘿一笑,拉著青羽就走,走兩步還回頭喊了一句:“大人,逛得盡興!”
杜沚臉上一熱,假裝沒聽見。
咸陽的夜,比蜀地任何一個城都熱鬧。
街面寬闊,兩邊的店鋪掛著幌子,一家挨一家。酒肆裡有人喝酒說笑,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熱氣,有人蹲在路邊吃麵,有人拎著酒壺邊走邊喝。再往前,空地上有人翻跟頭、耍把式,圍了一圈人,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杜沚站在街口,看愣了。
蜀地的城她也走過不少,天一黑,家家關門閉戶,街上就沒人了。咸陽不一樣,入了夜還這麼熱鬧,買賣照做,人聲不斷,半點沒有要歇的意思。
顏崢見她出神,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笑了一聲:“頭一回見這麼大的夜市?”
杜沚點頭,語氣裡帶著感慨:“蜀地的城,天黑就靜了。咸陽這會兒,比蜀地趕集的日子還熱鬧。”
她邊走邊看,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咸陽的鋪子裡,擺著不少蜀地不常見的東西。鐵器打得厚實勻稱,陶器釉色發亮,布帛一匹匹碼得齊整,價錢也比蜀地公道。街上的人穿得齊整,臉上帶著股安穩的底氣,不像蜀地的山民,常年為一口吃食發愁。
杜沚低聲說:“秦國確實比蜀地強得多。我聽人說,自從商鞅變法之後,秦國種地有規矩,打仗論軍功,百姓有盼頭,國力一年比一年強。今日一看,這話不假。”
顏崢走在她身邊,沒有接話,只是聽著。
杜沚又說:“蜀地也有好地好水,可沒人好好管,賦稅亂收,當官的只顧自己撈,百姓苦了也沒處說。要是蜀地也能有咸陽這樣的煙火氣,該多好。”
話說完,她自己先頓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話驚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心事,輕輕嘆了口氣。
顏崢看在眼裡,沒有追問,抬手指了指前面:“那邊有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子,過去看看?”
攤子上東西擺得雜,陶壎、骨珠、木梳、銅簪,還有幾隻用草編的蛐蛐籠子。攤主是個老漢,見有人來,忙招呼:“客人隨便看,都是自家做的小物件,不值幾個錢。”
杜沚拿起一隻陶壎,在手裡摸了摸。壎身燒得黑亮,側面鑽了幾個小孔,吹口磨得光滑,是件正經東西。
“會吹?”顏崢問。
“小時候娘教過。”杜沚把壎湊到嘴邊,輕輕吹了一聲。聲音不高,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縷風。
老漢在旁邊聽見了,笑了:“姑娘好耳力,一吹就是準音。這隻壎送你了,難得遇上個會吹的。”
杜沚忙擺手要給錢,老漢不肯收。推讓了幾句,最後還是顏崢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硬塞到老漢手裡,把壎買了下來。
離開攤子,杜沚把壎攥在手裡,一直沒捨得放下。
再往前走,街角圍了一圈人。人群中間,兩個漢子赤著上身,正在角抵,你來我往,腳下塵土飛揚,圍觀的人吆喝得起勁。
杜沚也站住看了一會兒,小聲說:“蜀地也有這個,叫摔跤。可沒這麼多人圍著看。”
顏崢笑了:“咸陽人愛熱鬧,什麼東西都能圍一圈。”
逛了小半個時辰,兩人在街邊找了個賣湯餅的攤子坐下。攤主麻利地下了一碗麵片,澆上一勺肉醬,端到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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