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沚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就安靜下來。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今日在大殿上,大王說想留我在咸陽織錦。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答應。”
顏崢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的根在蜀地。”他說。
“嗯。”杜沚點了點頭,“我爹還在蜀地。我娘走得早,家裡就剩我跟我爹兩個人。我要是留在咸陽,我爹一個人在蜀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娘是朱亭人,她教我的那些手藝,我總不能帶到咸陽來,就不管蜀地的家了。”
顏崢沒有勸她,只是認真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人這一輩子,有些東西比前程重要。”
杜沚原以為他會像旁人一樣勸她,說什麼留在咸陽才是正道。可他一句都沒勸,反倒順著她的意思說,她心裡忽然就鬆了。
“你就不覺得可惜?”她問,“大王親口留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
顏崢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要是為了前程留在咸陽,心裡卻放不下蜀地的爹,日子過得再體面,也是擰巴的。我不願你過那樣的日子。”
杜沚心裡一動,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麵湯,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這一路從蜀地到咸陽,翻山越嶺,遇了那麼多險,你一直護在我前頭。我心裡都記著。”
顏崢沒接話。夜市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不求你記著這些。我只盼著,往後你要走的路,我還能走在你旁邊。”
夜市的熱鬧還在繼續,吆喝聲、笑聲、喝彩聲混在一起,把這條街填得滿滿當當。可兩個人之間,忽然靜了下來。
杜沚握著那隻陶壎,手指收緊又鬆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顏崢也沒再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攤子上,一碗麵吃了很久,誰也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直到夜市漸漸散了,攤主開始收拾傢伙,兩人才起身往回走。一路無話,卻都不覺得彆扭,只是並肩走著,步子不約而同放得很慢。
到了驛館,顏崢送她到房間門口。
杜沚推開門,正要邁進去,忽然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夜裡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鬢角的碎髮。她站在門裡,他站在門外,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誰也沒先說話。
過了一會兒,顏崢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把人輕輕攬進了懷裡。
杜沚身子一僵,隨即又慢慢軟下來,把臉埋在他肩頭。手裡的陶壎硌在兩人中間,誰也沒去管它。
夜風從走廊那頭灌過來,吹得燈火滅了。
。上合輕輕,後在門
。疊緩緩暗在,聲吸呼的人個兩剩只,來下靜安底徹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