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崢眉頭微微一緊,安靜聽著,臉上沒有顯出半點異樣。
孔岑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那時候,兩人爭論了很久,誰也不肯讓步,隔閡早就埋下了。為了顧全同門顏面,也為了不耽誤遊學大局,他們把分歧遮了起來,還是結伴西行,入秦講學。”
說完這句,他輕輕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那一趟入秦,竟成了永別。最後仲梁衍平安回了魯國,唯獨你父親留在秦地,再也沒能回去。當年魯地那些舊友提起此事,哪個不是遺憾嘆息......”
顏崢把心裡翻起來的情緒按了回去,語氣仍舊平穩,誠懇道:“晚輩自幼只聽過一些皮毛,從不知道里頭還藏著這樣的事。前輩知道當年細節,晚輩實在感激。若前輩方便,等大典結束,晚輩想登門拜訪,聽前輩仔細說說那段舊事。”
孔岑看了他一會兒,略作思量,點頭應下。
“無妨。我這次跟魯國士子一同入秦觀禮,暫住城南客舍。你若想來,大典散後只管尋我。這些藏了十幾年的舊事,也該讓你這個後人知道真相了。”
話音剛落,遠處便有幾個魯國士子出聲招呼孔岑,像是在催他過去集合。
孔岑不便久留,衝顏崢拱手一笑:“先就此別過,日後再細說。”
說完,他轉身鑽進人群,沒一會兒便消失在往來計程車子之間。
杜沚把兩人的談話聽了個清楚。等孔岑走遠,她才低聲說道:“原來當年還有這些隱情。世人都知道那段佳話,唯獨不知道他們早有爭執。這位孔前輩是仲梁衍的舊友,也親歷過當年的事,他說出來的訊息,應該不會有假。”
顏崢朝老者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緩緩點頭。
“我以前聽見的,全是他們二人交好的說法。今天才知道,事情跟傳言完全不同。”
遠處祭壇上,禮樂再次響起。莊重的樂章鋪向咸陽上空,滿城繁華,盛世氣象撲面而來。列國士人齊聚一處,放眼望去,盡是太平鼎盛的景象。
可光鮮熱鬧的外表底下,那些陳年的爭執,還有被人刻意藏起來的舊事,已經埋了十幾年。
顏崢收回視線,面色沉靜。
他照舊站在人群裡,跟著眾人觀禮,沒露出任何異常。
心裡的打算,卻已經定了下來。
等這場畤祭大典結束,他就去城南客舍拜訪孔岑。父親跟仲梁衍當年究竟為什麼爭執,那一趟入秦之行裡,到底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事,他都要問個明白。
塵封十幾年的舊事,藉著這場大秦盛世大典,終於要一點點浮出水面了......
畤祭大典散場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白天喧鬧的儀仗和禮樂逐漸散去,來自各地計程車人三三兩兩離開。有人回客舍歇息,也有人留在街上,慢悠悠的看著咸陽入夜後的景色。
顏崢跟杜沚簡單道別,獨自去了城南客舍,登門拜訪孔岑。
孔岑早在屋裡等著。見顏崢進門,他直接遣走身邊僕從,屋裡只剩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溫著清茶,水汽一縷縷升起,屋中安靜的很,正適合談這段舊事。
孔岑先給顏崢倒了杯茶,這才慢慢說道:“外人都說,你父親當年跟仲梁衍一同入秦講學,同門相伴,是魯地難得的一段佳話。可事實並不是外界傳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