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目光灼灼地盯著遊鋒,沉聲問道:“好端端的,你為何非要下山?”
遊鋒迎上師尊的目光,神色坦然。
他沒有隱瞞,而是將之前對泰阿說過的那番關於壽命的緣由,原原本本地向承影複述了一遍。
“師尊,幻龍一族壽數綿長,大靈峰於你們而言,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一個驛站。可我是凡人,百年光陰轉瞬即逝。我不願在這深山中枯坐,只盼能在有限的歲月裡,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活得更加多彩一些。”
“況且,外界可能也有別的辦法治療我現在的狀態,說不定還有別的轉機。”
聽聞此言,承影徹底無言了。
他靜靜地坐在石榻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他的壽命比之泰阿更為悠久,對不同種族間的壽命鴻溝,有著更為刻骨銘心的體會。
恍惚間,承影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時的他也曾如遊鋒一般,懷揣著滿腔熱血,離開大靈峰,在外界的紅塵中肆意闖蕩。在那段歲月裡,他也曾結交過幾個意氣相投的凡人好友。他們曾一起飲酒作樂,一起笑談天下,許下過無數豪情萬丈的諾言。
可最終,時光如刀,無情地斬斷了這一切。
歲月流轉,他依舊年輕,容顏不改,甚至連眼角的皺紋都不曾多出一條;
而他那些曾經鮮活的故人,卻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老去、凋零,最終化作了黃土一抔,只留下他在漫長的歲月中,獨自咀嚼著物是人非的孤寂。
而在那之後,他便迴歸了大靈峰,和自己的同族靜靜守護這片聖地,千百年來一如既往。
承影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心意已決的少年,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師尊?”見承影怔怔出神,遊鋒出聲提醒道。
承影從回憶中醒轉,他張了張嘴,那些原本準備好的挽留之詞,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最終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良久,胸腔裡那股鬱結的情緒最終化作了一聲悠長而無奈的嘆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的少年,終於妥協般地開口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遊鋒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透著幾分灑脫與釋然:“師尊,人生苦短,既然已經向您辭行,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其實他的心中在腹誹:
溝槽的內鬼還在追我!
現在自己表面上成了香香軟軟的廢物小蛋糕,再在大靈峰上待下去,能有多享福他都不敢想。
雖然仍有機會可以以身作餌,把那個叛徒釣出來,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不準哪天就陰溝裡翻船了。
況且,內鬼固然要除,但他始終沒有忘記,導致大靈峰最終覆滅的真正元兇——死獄鄉。
很難說剷除了內鬼之後,死獄鄉就不會趁虛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