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嬸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轉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從臥室出來,彭羿領著眾人看了西邊的廚房。
柴火灶已經壘好了,馬蹄形的灶臺用黃泥摻碎麥秸抹得光溜溜的,灶口朝南,煙道從牆裡穿出去。
灶臺上架著一口大鐵鍋,旁邊還留了位置放案板。
牆上釘了一排木掛鉤,掛著鍋鏟、勺子、笊籬,灶臺旁邊的牆角碼著一摞乾柴,引火用的松毛也備好了。
案板是新刨的松木板,足足有三指厚,架在兩個木墩子上穩穩當當。
廚房旁邊是洗澡間,中間隔著一道磚牆。
洗澡間不大,但乾淨利落,地面鋪著紅磚,牆角砌了一個落水口,用竹管通到院牆外面的排水溝裡。
牆上釘著一個木架,上面放著兩塊新肥皂和一條白毛巾。
洗澡間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大木盆,是彭羿從舊貨商店淘來的,盆底用桐油重新刷過,不漏水。
蘇老三在廚房裡蹲下來看了看灶臺的煙道結構,又站起來試了試案板的穩當程度,最後走到洗澡間門口往裡瞅了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但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臉上那層一貫的嚴肅表情已經化開了不少,嘴角隱隱約約有了那麼一點弧度。
一行人把三間屋子都看了一遍,從堂屋出來,站在廊簷下。
陽光灑滿院子,騾子在棚裡打了個響鼻,狼狗崽子在葡萄架下追來追去,蓄水池裡的水面被風吹皺,波光粼粼。
老鐘頭站在廊簷下,掏出菸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轉頭看著並肩站在門口的彭羿和蘇晚晴。
一個穿著灰布衫,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沉穩如深潭。
一個穿著列寧裝,辮子烏黑油亮,耳根還殘留著一抹沒褪盡的紅。
陽光穿過葡萄架的縫隙,照在一對新人身上,襯得像金童玉女一樣。
老鐘頭緩緩吐出一口煙,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晚晴嫁了個好人家。”
蘇老三站在他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從新房子掃到滿院的果樹菜畦,從蓄水池掃到葡萄架,最後落在女兒身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指了指彭羿:“這下我就放心了,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再生幾個娃娃,這個家就起來了。”
他又用手指著院子牆角:“挖廁所算我的。你那廁所還沒挖,這不行。明天我就帶鐵鍬來,還有石頭和石灰,給你在東牆根底下挖一個結結實實的茅廁。”
“別跟我爭,你蓋這房子花了不少心思,廁所這點活,我這個當老丈人的得出份力。”
二小趕緊湊過來:“蘇叔,我跟您一起挖!我力氣大,扛石頭管夠!”
蘇石頭也擠進來舉手說要幫忙,被蘇晚婷拽了回去,說你先長大再說。
蘇嬸從臥室裡出來,眼眶還紅著。
她走到彭羿面前,仰著臉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年輕人,嘴唇翕動了半天,最後伸出手來,在彭羿的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