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彭羿上前一步,在趙所長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趙所長,這兩個毛頭小子平時遊手好閒,哪來的膽子自己跑去偷糧倉?我看多半是有人教唆。這教唆的人要是不揪出來,難保以後不會再有人學樣。”
趙所長正蹲在院子裡整理現場記錄的案卷,聽到這話,筆頓住了。
他抬頭看了彭羿一眼,看到彭羿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冷意,瞬間心領神會。
他把筆帽啪地合上,站起身來,目光越過院子落在癱坐在地上的二嬸身上。
“彭兄弟說得有道理。”趙所長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院子裡的人聽見。
“盜竊是重罪,教唆他人盜竊,性質更惡劣。二嬸,你兩個兒子好端端的怎麼會去偷糧倉?是不是你讓他們偷的?這事你也得跟我們回去說清楚,一起接受審查。”
二嬸猛地抬起頭來,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直到趙所長的兩個辦事員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才如夢初醒,拼命掙扎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裡發出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哭嚎。
“我沒教唆!是他們自己偷的!跟我沒關係!你們不能抓我!我冤枉啊!當家的!當家的你倒是說句話啊!”
二叔蹲在牆角,兩隻手抱著腦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但自始至終沒有抬起頭來,一個字都沒有說。
村道上,劉副鄉長站在吉普車旁邊,最後一批圍觀的人群也已經散去了。
劉副鄉長轉過身來,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而滿意的笑容。
“老鍾,彭羿同志,”他朝兩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走近些。
“今天的事辦得漂亮。偷盜集體糧食,這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嚴重罪行,鄉政府的態度是堅決的、明確的。趙所長把人帶回去以後,我們會依法從嚴從快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在彭羿臉上停了一瞬,帶著徵詢。
“不過,處理也有不同的方式,你們基層的同志,對情況更瞭解,有什麼建議嗎?”
老鐘頭正要開口,彭羿已經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劉副鄉長,聽說祖國邊疆正是缺人的時候,需要大量勞動力去支援建設。與其讓他們在勞教所裡關著浪費糧食,不如送到邊疆去,也算是給國家做點貢獻。”
劉副鄉長眯起眼睛,看著彭羿那張年輕而沉穩的臉,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年輕人,做事幹淨利落,考慮周全,連處理仇人的方式都滴水不漏。
把人送到幾千里外的邊疆,讓他們這輩子都回不來。
夠狠,也夠聰明。
“彭羿同志的這個建議很好,很符合當前的國家政策。支援邊疆建設,人人有責嘛。”
他伸出手來,跟彭羿握了一下,那隻手軟綿綿的,但手心卻是溫熱的。
“你放心,這事我來安排,他們會得到應有的處理。”
彭羿握住那隻手,微微用力:“多謝劉副鄉長。”
劉副鄉長笑了笑,鬆開手,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轉身上了吉普車。
車子在村道盡頭轉了個彎,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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