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把驢車趕到路邊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跳下車,把韁繩隨手往樹幹上一拴,也不管驢子以後會怎樣,拎起那個軍綠色旅行包就往山裡走。
彭羿看了一眼那頭被遺棄的驢子,沒有說話,跟了上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老孫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坡上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展開。
彭羿站在他側後方,餘光掃過那張地圖。
泛黃的紙張,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標註,圖例和地名全是日文,左上角還印著一個醒目的紅色旭日徽記。
彭羿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開,假裝在打量前方的山勢。
老孫在地圖上比劃了幾下,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山形,然後把地圖摺好收進懷裡,轉過身來指著東北方向一片密林,臉上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笑容。
“彭兄弟,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就在那邊,翻過幾道山樑就是。那地方獵物多得很,野豬、狍子都有。到時候就看你大顯身手了。”
“打完了獵物,咱們就近找條路去密雲水庫,從那邊下山。到了水庫,你這趟差事就算圓滿完成了。”
“行。”彭羿點了點頭,目光在老孫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
“不過山裡的路我熟,那片林子又深又密,白天多趕路,晚上最好找個山洞過夜。這季節夜風能凍死人,露宿野地就是找死。”
“在林子裡都聽你的。”老孫答應得很爽快。
三人沿著山脊走了一整天。
老孫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穩,不像是頭一回進山的人。
瘦子跟在中間,時不時停下來喘口氣,嘴裡嘟囔著什麼。
彭羿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記下沿途的地形。
太陽偏西的時候,彭羿開始找宿營地。
他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一塊背風的巖壁,巖壁下方有一個天然凹陷的淺洞,剛好能容納三個人並排躺下。
他在洞口生起一堆篝火,又用幹松枝鋪了三張簡易的床鋪。老孫從旅行包裡掏出幾塊壓縮乾糧,分給瘦子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彭羿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幾個煮雞蛋,笑著遞過去:“老趙,老錢,來,吃個雞蛋,出門在外,補充點油水。”
老孫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雞蛋,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但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用了,我們自己帶了乾糧,彭兄弟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們。”
彭羿笑了笑,把雞蛋收回來自己剝了一個吃了。
他沒有再勸,這兩個人的警惕性比他預想的還高。
不吃任何外人遞來的食物,哪怕是帶殼的雞蛋,這意味著他們受過專業訓練,不是普通的散兵遊勇。
吃完乾糧,老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說你們先睡,我守上半夜。
彭羿也不推辭,裹著棉大衣在松枝鋪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深沉。
瘦子已經在另一側打起了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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