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彭羿坐上了回鄉裡的客車。
到站後他在街邊一個沒人的巷子裡把騾車放出來,套好韁繩,趕著騾車往村裡走。
騾子這些日子一直在空間裡待著,精神頭足得很,蹄子踏在凍硬的村道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遠遠地,坡地大院那道高高的夯土圍牆就從村道盡頭露了出來。
再走近些,他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穿碎花棉襖的身影,正踮著腳尖往村道這邊張望。
那身影一看到騾車,手搭在額頭上定睛看了一眼,然後撒腿就跑了過來。
是蘇晚晴。
她跑得很快,辮子在腦後甩來甩去,棉襖下襬被風吹得翻了起來。
彭羿趕緊從車轅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語氣裡又是心疼又是責備。
“你跑什麼!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摔了怎麼辦?”
“你還說我!”蘇晚晴抬起頭瞪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聲音卻在發抖。
“一走這麼多天,也不知道捎個信回來!老鍾叔說你去縣城了,可縣城能待這麼多天?你知不知道我天天在門口張望,晚上聽到院門響就以為是你回來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結果每次都是風吹的。”
彭羿把她摟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頭埋在她耳邊。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先別哭,回頭讓小梅看見你又該笑話你了。”
蘇晚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睛,推開他站直了,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人沒事,就是瘦了點,下巴上的胡茬好幾天沒颳了,看著有幾分憔悴。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院門那邊已經傳來了蘇小梅尖亮的嗓門。
“姐夫!”
蘇小梅從院子裡衝了出來,兩條羊角辮在腦袋後面甩得像撥浪鼓,跑得比蘇晚晴還快,一頭撞在彭羿腿上,兩隻手抱住他的腿就不撒手。
“姐夫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哪兒了?你不在家姐姐天天站在門口發呆,飯也不好好吃,我讓她吃肉她吃了一口就吐了,你說她是不是不聽話?你答應給我帶的芝麻糖餅呢?”
彭羿哈哈大笑,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從懷裡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心裡。
“糖餅在縣城就吃完了,下次給你補。這幾顆奶糖先拿著,你說姐姐不好好吃飯,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蘇小梅把奶糖緊緊攥在手心裡,使勁點頭。
“我親眼看見的!姐姐吃了一口肉就吐了,臉都白了!我說姐姐你是不是病了,姐姐說這是正常反應,讓我別大驚小怪。姐夫,什麼叫正常反應?”
“正常反應就是正常反應。”彭羿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小梅,姐夫交給你一個任務。從今天開始,你負責監督姐姐吃飯,每天三頓飯,一頓都不能少。姐姐要是吐了,你就讓她漱漱口再吃,少吃多餐。你能做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