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村子,跟平時是兩個模樣。
雪還沒化盡,村道上的積雪被踩得硬邦邦的,泛著一層灰白的光。
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上了紅紙春聯,有手巧的還在門楣上掛了紅燈籠。
鞭炮炸過的紅色碎屑散落在雪地上,深深淺淺地鋪了一路。
彭羿牽著蘇晚晴的手,在村裡慢慢走,照往年慣例去村子裡拜年。
蘇晚晴穿著一件新做的紅碎花棉襖,頭髮用那根暗紅色頭繩挽了個髻,臉上被料峭的春風颳得紅撲撲的。
她一手挽著彭羿,一手護在肚子上,步子走得很慢,卻極穩當。
“累不累?累了就說,我揹你。”彭羿側過頭看她。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這剛出來才幾步路,你就惦記著揹我,大正月的,讓村裡人看見像什麼話。”
“我揹我媳婦,怎麼就不像話了?”彭羿理直氣壯。
蘇晚晴忍不住笑,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就你歪理多,別貧了,趕緊去給劉嬸子家拜年,她家孩子多,咱們帶的東西夠不夠分?”
“夠。”彭羿拍了拍挎在肩上的布袋子。
“奶糖、餅乾、炒花生,裝了滿滿一袋子,夠那幫小崽子搶半天的了。”
兩人說笑著進了劉嬸子家院子。
劉嬸子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看見彭羿和蘇晚晴來了,菜都沒顧上放就迎了出來,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好幾遍。
“哎喲!彭羿,晚晴,你們咋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屋裡的五個孩子聽見動靜,呼啦一下全跑了出來,七嘴八舌地喊著“彭羿哥”、“晚晴嫂子”。
最大的那個女孩已經十二了,半大的個子,站在弟妹們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著衣角。
最小的那個還在門檻上爬,被姐姐一把提溜起來。
彭羿把布袋裡的吃食分給孩子們,蘇晚晴又從懷裡摸出幾塊用紅紙包著的糖,一個個塞到孩子們手裡。
孩子們捧著糖,笑得牙不見眼,有個小的當場就要拆開吃,被他姐姐在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說等客人走了再吃。
劉嬸子拉著蘇晚晴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嘴裡不停地感嘆:“晚晴這身子養得好,臉色比沒懷的時候還紅潤。彭羿會疼人,你這福氣大著呢。”
蘇晚晴被她說得臉一紅,低頭揉了揉衣角:“嬸子說哪裡話,就是家常過日子。”
劉嬸子湊近了,壓低聲音說:“晚晴,我告訴你個秘密,這懷孩子的時候啊,要多聽好話,少看糟心事,孩子生下來性情就好,長得也俊。你這一冬天淨聽彭羿說好話了吧?孩子將來準是個機靈鬼。”
蘇晚晴還沒說話,彭羿在旁邊接了一句:“劉嬸子,我天天跟她說,她還不愛聽。您這一說,她以後可沒法反駁我了。”
滿屋子人都笑了。
從劉嬸子家出來,兩人又去了趙大娘、張叔、王老憨家,一家一家地串。
走到哪家都能收到幾句祝福話,有誇彭羿有本事的,有誇蘇晚晴有福氣的,有說他們倆是天造地設一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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