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的腳步頓了一下。
院門半掩著,門板上的紅漆早就斑駁剝落,連年畫都沒貼一張。
院子裡冷清得能聽見風從牆頭刮過去的聲音,跟周圍鄰居家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蘇晚晴輕輕握了握彭羿的手,抬眼看他。
彭羿衝她笑了笑,低聲說:“你在外頭等我一下,我進去看看。”
彭羿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裡的積雪沒人掃,一腳踩下去沒到腳面。
堂屋的門虛掩著,裡面黑乎乎的,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灶臺前的矮凳上。
是二叔。
他坐在灶臺前,佝僂著背,兩隻手插在袖筒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灶臺上的鍋裡乾乾淨淨,一點熱氣都沒有。
聽見腳步聲,二叔慢慢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彭羿的身影。
“小羿。”二叔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你來了。”
彭羿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環顧了一圈這間比記憶中更加破敗的屋子。
牆角結著白霜,屋頂有幾處塌了秫秸,露出灰濛濛的天光。
“二叔,給您拜年。”彭羿把手裡的幾塊糕點放在灶臺上。
二叔看了那幾塊糕點一眼,又看了看彭羿,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二嬸和那兩小子,都判了。六年,一家三口,全發到新疆建設兵團去了。”
彭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託老鐘頭打聽了,說他們在那邊就是幹活,種棉花,修渠,日子苦是苦,好歹人還活著。”
二叔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給彭羿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二嬸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嘴上厲害,心比誰都窄。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兒子在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這六年可怎麼熬。”
二叔說到這裡,把頭埋得更低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想去新疆,陪著她,帶著小兒子一起走。”
彭羿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縮頭縮了一輩子的男人,竟然要拋下老宅子,帶著小兒子去幾千里外的新疆陪老婆。
“二叔,”彭羿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可想好了?那地方可遠,開荒苦得很。二嬸他們是被押著去的,你一個自由人,幹什麼不行,非得去遭那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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