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辦公室,往東邊那棟低矮的食堂走去。
一路上林文舟嘴就沒停過,一會兒問紅旗鄉今年雪大不大,一會兒問青石嶺的野物多不多。
彭羿揀著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一概不提,只說自己打野豬是把好手,隊裡沒人不服。
食堂里人還不多,兩人各打了一份白菜燉粉條,兩個窩頭,又合要了一碗蛋花湯。
林文舟搶著付了錢,端著搪瓷碗找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彭羿把窩頭掰成小塊泡進菜湯裡,慢慢吃著。
林文舟邊吃邊嘮叨。
“方才育苗棚裡那情形你也瞧見了,徐老為那批種薯愁得三天沒怎麼閤眼。那是部裡撥下來的原種,就那幾壟,要是全爛了,明年整個華北地區的試驗計劃都得往後拖。”
“可眼下這天氣,說冷不冷,說暖不暖,棚裡溫度一高,溼氣就重,溫度一低,苗子又出不來。組裡人天天掀草簾蓋草簾,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著,就是不見好。”
彭羿把一口窩頭嚥下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我瞧那棚裡,光線暗,風也不透,地面還是溼的。那種薯長在野地裡時,也是要見風見光的。現在全捂在溼熱的棚子裡,根都透不過氣,再好的種薯也熬不住。”
“我們山裡要是窖藏紅薯,最怕的就是溼氣大。一潮全爛,一干反倒能存到來年開春。”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林文舟聲音拔高了一截,手激動的揚起來差點把湯碗碰翻。
他左右看看,又低下頭。
“徐老不同意通風,他說外頭冷風一吹,溫度掉下去,種薯要凍傷。可你說的這個溼氣,他倒是沒怎麼提過。我們組裡的人也只盯著溫度計,沒誰去管那草簾上汪著的水珠子。”
彭羿點點頭:“溫度要管,但不能只顧溫度。那草簾都往外滲水了,就說明棚裡潮得過了頭。種薯本來就帶著傷,再一捂,不爛才怪。”
林文舟越聽越覺得有戲,飯也不吃了,把碗往旁邊一推,滿臉希冀地看著彭羿。
“彭羿,等下了班,人都散了,我就去把那角落裡的試驗畦按你的法子收拾出來。你從旁指點,我親自下手。若是真能成,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彭羿做出一副猶豫的模樣:“徐老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怪你?”
“怪就怪吧。”林文舟咬了咬牙:“真等那批種薯全爛完,再後悔就來不及了。再說了,咱也不是胡來,是從山裡學來的法子,頂多算個試驗。真要怪下來,我一人擔著。”
彭羿這才點頭:“好,今晚我留下。咱們就挑最邊上那幾壟先試,別聲張。”
吃過午飯,林文舟領著彭羿回到辦公室。他把申請單重新展開,一項一項幫彭羿填寫。
遇到需要何種良種一欄,彭羿想了想才開口。
“我們那地方旱,土薄,想換點抗旱的紅薯苗和馬鈴薯種。要是有合適的高粱種,也想帶一點回去。糧食不夠,多一樣是一樣。”
林文舟一邊寫,一邊點頭。
“你們那兒山地多,種玉米費水,種紅薯反倒合適。我聽說部裡去年從山東調了一批勝利百號,產量高,也耐旱。等批下來,我給你爭取點。不過那東西吃水也吃肥,你們得先備足底肥。”
彭羿說底肥不愁,山裡不缺草炭和牲口糞。
林文舟寫完單子,又帶著彭羿在院裡轉了一圈,去種子庫和工具間各看了看,還把他介紹給了幾個路過的年輕技術員。
那幾個年輕人聽說彭羿是山裡來的獵戶,都有些好奇,圍著他問這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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