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彪走了兩步,跟自己的室友打了聲招呼:“我這邊來了一個朋友,我的編輯過來找我談一點事,你們先回吧。晚上咱們再聚,我請大家吃飯。”
這又是朋友,又是編輯的,幾個室友有些迷糊。
“程彪這小子還是有本事,高分考到學校來,還有編輯找上門來。是什麼編輯啊?莫非是校報的編輯,還是說他們建築專業的編輯?這小子人脈挺廣啊,不行,回頭得找他問一下。”
程彪已經帶著林溪在校園裡轉了起來。
雖然冰雪城是一個很有些異域風情建築的城市,不過工業大學的建築,就算在冰雪城,那也是相當有代表性的。主樓高聳挺拔,一顆紅心頂在頭頂,代表了那個特殊年代人類向科學前進、向天空前進的昂揚鬥志。
土木樓就在主教學樓隔壁。要說工業大學,雖然後來成為一所綜合性的頂流工科學府,但是它最早的科系還是土木,所以土木樓建得相當氣派,具有非常漂亮的古典主義外立面,端莊大氣。
“這裡就是我們系。”程彪介紹道。
兩個人在土木樓門前駐足。林溪看著那粗壯的、花紋雕刻的柱子,覺得這座教學樓果然有西方那些歷史悠久的學院的氣質,可不比這條街另一端船院那些主樓的風格。船院的主樓是中式建築,黃牆紅柱,大屋頂,屋頂還都是綠油油的,看上去就顯得很土氣。
“船院也是很好的學校啊,可不敢笑話人家,而且船院的樓也很漂亮的。”程彪說。
程彪可不覺得那些像廟一樣的大屋頂的建築就那麼難看。
東方建築風格也好,西方建築風格也好,只不過是一種風格嘛,還能比出高低嗎?說起來,船院的教學樓長得像廟,裡邊的那些同學過的也都是和尚一樣的日子。難道工業大學這邊的樓就不是廟了?不過就是西方神廟的樣子吧,同學們在這過得也跟和尚廟一樣嗎?哥倆好,誰也別笑話誰。
對於程彪把工大和船院兩所學校的建築等量齊觀、不加比較的態度,林溪心中不以為然,覺得程彪也只是和稀泥而已。這青灰色的大樓、青灰色的柱子,看起來就是高階嘛。
兩個人隨意地在校園裡漫步。程彪隨口向林溪介紹了自己的進度:“在寫新的短篇了,估計還是在一萬字左右。畢竟這個篇幅能儲存更多的細節,也能夠符合咱們雜誌的用稿要求。是一個工廠題材,講一個女工人的故事,有原型,但是也有虛構。”
程彪講這些,只是為了安撫林溪的心。寫作是一種非常個人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佈局謀篇,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句子一個句子把所有思緒串聯成文,這件事只能一個人幹。再長篇的小說,也不能像蓋大樓一樣找一個工程隊,一人負責一塊兒往一起壘。聽說畫家們,有組成工作室的,每個人負責一部分畫面,或者每個人負責一種科目,有的畫建築,有的畫山水,有的畫樹木,有的畫人。同樣是藝術,繪畫、戲劇、影視都能多人合作,只有文學,再龐大的作品,哪怕是五百萬字、一千萬字、三千萬字,也只能是作者一個字一個字在那敲。所以和林溪說太多小說的內容,毫無意義。講這些,只是為了安她的心,告訴她手頭有稿子在做,告訴她自己有一個大致的進度、大致的內容。至於稿子好壞,最後能不能發表,一切還要等到成稿之後。
“我知道,程彪同學。到時候你也不用謄抄,原稿交給我,我來幫您重新謄抄,然後咱們再做修改,這樣您就節省了很多精力。”林溪說。
程彪點點頭,一萬字的稿子,自己一筆一劃要抄也得抄上三天,有人願意幹這種苦活,他心裡當然高興:“不過我的原稿寫的可是很亂呢。”
“不怕的,我們做編輯的,乾的就是這種工作。你還算是字跡工整的,有些老作家的字跡就潦草一些,還有我們經常接到各地沒有經驗的新人作者的來稿,有的那個字,哎呀,那都沒法看。反正吧,我的經驗是,作者的稿子越乾淨,字寫得越好,就證明這個作者寫作的時候頭腦越清晰,對節奏、佈局把握得就越好。您的小說啊,我也是看了這麼多新人還有老作者的稿子,你的小說讀起來就是讓人拿起來就放不下,哪怕故事再簡單,但是就是讓人喜歡看。”
林溪仰著臉看著程彪,程彪都有一點不好意思了。節奏緊張、環環相扣,這是網文寫手的基操啊。
“不是說叫我程彪同學嗎?”程彪轉了話題。
“啊……對了,是這樣,程彪同學。上回您跟我說考大學的事兒,我回去想了一下,您說的非常有道理,我就感覺您在這方面非常有經驗、非常有想法。能不能在你方便的時候,再幫我細細地講一講,我該怎麼做?”
考前輔導嗎?程彪心裡想,輔導班也是一個大產業呢,這個東西要是整得好,也能賺不少錢。只不過現在是1978年,社會還沒有那麼強烈的付費進行課外輔導的要求。這個時候要搞什麼收費的考前輔導班,時機還不合適。
1978,這個時候想幹點啥,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過考前輔導這個事兒,現在也還真不是時候。高校招生數量現在還是極為有限,大學的錄取率很低,所以大多數人並沒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花錢去請人做考前輔導。總要等到擴招以後,絕大多數人都有機會參與高考這種競爭,絕大多數人都有機會登躍龍門、逆天改命,到那個時候,全社會才會對考前輔導、課外輔導、補習之類的工作有更強烈的需求。
專案好、想法好,不等於你能掙到錢,好專案、好想法也得出現在最恰當的時機,才能帶來價值。預知先機也不能保證你就能賺到第一桶金,知道趨勢,還得在最恰當的時候投身那個產業,更要有超出常人的毅力和手腕,才能在輔導班這個領域賺到大錢,程彪可不覺得自己比那幾個上市公司的傳奇創始人更有本事。
程彪準備回去就把這件事兒記到筆記本上,萬一等到那一天自己混得不好,那就下海開個考前輔導班,保不齊也能混得不錯。
程彪一邊心裡胡思亂想,一邊隨口給林溪講一些後世得來的參加高考的經驗,重點就是一年倒計時怎樣平衡分配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怎麼樣來強化自己優勢的科目,在知識掌握水準沒有變化的情況下,怎麼樣最大化利用自己的能力,排程全部技巧來獲得一個更高的分。高考考的並不是你知識掌握的程度,高考是一場選拔淘汰賽,比的是在這麼多考生之中,你能比別人多拿到幾分。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分之差,就是成千上萬人的差距。
就這樣說著說著,路過圖書館的時候,程彪看到鐵箏正在邁步走上圖書館的臺階,兩個人剛剛好遠遠對視,鐵箏看到了他。
程彪抬起右手,對鐵箏揮了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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