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鐵箏的淡然，程彪不以為意，畢竟兩個人也只是見過一面。在學校操場旁的偶遇，因為有電焊系的那些男生闖入，並不那麼愉快。鐵箏對自己的印象，也只是路人。程彪抬手打招呼，只是出於普通同學間的禮貌。
程彪繼續邊走邊對林溪說：“其實高考考的不是實力，考的就只是一個總分。時間有限，我們要做的就是最短時間拿到最多的分。林老師，你是文學編輯，語文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你找一找這兩年的高考卷，把語文卷子答一遍，熟悉一下怎麼答題就夠了。字、詞、句、典故、古文閱讀、文章分析，這一切對你來說輕而易舉。要點在最後一題的作文。林老師，你的寫作能力肯定不會有問題，只要審好題，按照要求答題，不要到考場上搞文學創作，儘量回到一個普通考生的身份和狀態，去答一箇中規中矩的作文，別玩花樣，這張100分的語文卷你就能拿到高分了。”
“地理考試，重點要記住國內各地的物產資源，國外各地的物產資源。課本通讀以後，把這些資源歸類。時代變化，國家發展，我們這個時代的資訊環境，大多數考生從來沒有走出到自己家鄉之外幾十公里的地方，很多人能夠看到、能夠理解的，就只是自己身邊的這一塊天空和腳下的這塊土地。所以地理對大家來說，是一種枯燥且需要很強想象能力才能理解和把握的東西。”
“至於歷史，林老師，你要忘掉此前對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的所有知識和理解，儘快找到最新的初高中教學課本，通讀、記錄，樹立新的歷史觀。現在社會的主流是撥亂反正，尤其是在史觀這方面，面臨的是全新的認識和全新的表達……如果帶著那樣的觀念去答明年的高考歷史題，要吃大虧，遇到大麻煩。
對史料的解釋，對史觀的塑造，可能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甚至到了明年高考前，學術界對歷史的看法、對歷史重大事件的看法，也還會改變。可是史觀的改變是一個很慢的過程，從首都傳到地方，從學術圈的一些主要學者傳達到教學大綱的制定部門，都需要時間。所以我們也不用太敏感，太緊盯學術界的口徑，我們只要混過評分組就可以了，所以最重要的是拿到今年和明年的初高中課本，按照課本答，總不會出錯的。”
程彪一邊說，林溪一邊暗暗記憶，眼前這個男生能考到全省第一名，至少在高考這件事上比自己更專業。
“接下來是政治，過去這幾十年，政治課本的變動最大，不過對林老師你來說，倒也沒那麼麻煩。一方面要通讀把握新的教材，理解教材上提出的政治經濟理論；第二呢，就是現在開始堅持閱讀主要的大報，也不用都看，首都出版的那幾份主要報紙，我們雜誌社肯定也都訂了，你只要看前四版，記住它的動向和結論就可以了。我剛剛說了，當前正在撥亂反正，所以思想上會經歷不斷的討論、辯論。你不用有自己的立場，不用選擇站在哪個方向，只要跟緊社論的方向就可以了。然後讀報紙讀到6月下旬，6月20號就不要再讀了，因為最新的政治動向、政治精神，考試出題最多也就出到6月底，後面發生什麼都不重要了，哪怕7月5號出現驚天大逆轉，政治考試也來不及重印試卷。你只要堅持到6月中旬的政治立場和視角，就不會有錯了。”
程彪侃侃而談，林溪咬著嘴唇強記，她驚訝地覺得這個比自己小得多的男生有著出乎意料的成熟，他對高考的看法，絕對沒有一絲敬意和神聖，相反充滿了功利。
程彪皺著眉，繼續說道：“再就是，林老師，你外語怎麼樣？你學的是英語還是俄語？”
“我初中學過俄語，忘得差不多了，現在也就到能認識33個字母，記得幾個單詞和一兩段對話的程度。”
“這不行。”程彪皺著眉，“要麼你考慮一下學英語呢？英語考生的數量會少一些，英語在以後幾年還會有更多的用處。你知道我們已經跟美國建交了，兩國之間的交流和來往會更密切。蘇聯……”程彪用力搖了搖頭，“林老師，你是文科生，相信我，學俄語沒有前途。”
開了掛的程彪在這件事上十分篤定，無論是從未來的發展，還是從當前的考試上，俄語都不是林溪最好的選擇。
反正林溪英語俄語的底子都很爛，那當然要選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林老師，選英語吧。既然你底子很差，俄語你拼不過他們的。老三屆的學生裡有一些人學過俄語，甚至有一些從事技術工作的人，常年要閱讀俄文的資料，那裡邊有些人俄語很強，你考不過他們的。反倒是英語，大家都很爛。我估計，其實看我們工業大學就能看出來，大多數人都只是二三十分錄取，你考個六七十分，就能多出40分來，那什麼都夠了。”
林溪抬頭望著程彪：“程彪同學，那你英語考了多少分？”
“100分，不值一提。”
林溪都震驚了，英語能考出100分來，眼前這個程彪得有多強。程彪卻渾不在意：“英語這個東西，無非就是單詞、句型、語法，如果你再有一點語感，考個好分數，豈不是很正常，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程彪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在思考什麼，林溪不敢打擾，只是不停回憶程彪剛剛所說的一切，她決定回去馬上找個本，把這些東西都記下來。
程彪在思考如何能讓林溪在英語上最大化得分，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好的成績：“是這樣，林老師。英語呢，你只要記住……2000？不，1500？不，最少你要記住1000個單詞，其實不難。1000個單詞每天記三個，2000個單詞每天記六個，熟練使用這2000個單詞，掌握8到12個句型，在英語考場上你就可以橫著走。現在我們沒有單詞本，教材上的那些單詞，抄成一張表，把它全記住，然後我再幫你補充一些新詞進去。套用這12個句式，把它用熟練用活，不用記住這些詞的發音，考試是紙上答題，大家都是啞巴英語，死記硬背，你只要認識詞就行，用不著知道它怎麼念。具體口語可以等到大學裡再去想辦法。”
在這個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學好英語的環境下，在這個英語課程剛剛開始、國門剛剛開放一道縫隙的時代，應付高考，英語不要多難，1500個單詞就能拿到很高的分了，再把閱讀理解和作文硬記硬背幾個型別，就能脫穎而出。
程彪給出來的，完全是套路。唯有套路得人心。
9月份的冰雪城，天氣已經開始有一點涼了。兩個人在學校的小徑上慢慢走著，林溪用力記憶著程彪剛剛說過的那些話。他的記性很好，作為一個編輯，記住對方講話的內容，在方便的時候再把這些記錄下來、抓住重點，這都是林溪的基本動作、基本素質。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他發現程彪不說話，覺得奇怪：“程彪同學，你只說了5科，還差一科呢，數學怎麼辦？”
他抬頭看程彪的臉，發現程彪咬牙皺著眉，彷彿正在思考一個難題，他不敢問，程彪卻回答道：“數學，我建議你不要花太多精力。如果……如果你能夠把數學書上後面的習題都做一遍，抽一點時間做一下解解悶也行，能做到什麼程度就做到什麼程度。反正作為文科生，數學對你們來說眼前也沒有多重要。而且數學這東西，不會那就是真不會，這玩意兒，我沒有一年時間幫你速成的辦法。也不是說都不能速成，花功夫花力氣，數學也能提高，不過對林老師你來說，與其花體力放在數學上，不如把外語那2000個單詞記得滾瓜爛熟。數學呢，這玩意兒不會，那就是真不會了，神仙也沒辦法。”
“您是讓我放棄數學嗎？這不是顯得我太不均衡了？”
“姐姐！這不是做衣服還講究個樣式搭配，這是戰鬥，高考是戰鬥，是戰爭，是你死我活。戰爭中我們該怎麼選擇？偉大領袖說，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放到高考上也是一樣的，揚長避短。文科的那幾科，你都可以透過我的方法拿到更多的分，只有數學，你花兩倍的時間也不見得能提高三分五分。在我們沒有把握、沒有優勢的領域投入資源、投入體力，這就是對革命的不負責，對自己……”
話趕話，情緒到這兒了，程彪脫口而出一聲“姐姐”，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稱謂的變化。林溪眼睛亮晶晶的：“好，程彪同學，你高考成績那麼強，我相信你的辦法一定是有用的，那我就按您說的辦。”
程彪嗯了一聲：“你記住了，林老師。77、78、79，這是歷史上高考最簡單的三年。”
“不會吧，不是說千軍萬馬，今年考生只有4.6%的透過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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