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程彪應邀坐在編輯部的會議室裡。三位主編，還有黑土文學雜誌社的兩個老編輯，大家都已經看過了稿子。冰雪城文藝和省報副刊的兩位主編都一臉興奮。
“我原來以為，王老師，你要把這個程彪藏在自己手裡，真沒想到你這麼大方，願意和我們分享程老師的傑作。我原來也以為程老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辣成年作者，還不得有三十幾歲，才有這麼豐富的人生閱歷，沒想到程老師您這麼年輕，真是後生可畏，文壇有希望啊。”省報副刊的陳主編說。
程彪笑了笑。
王文盛開口：“程彪同志是我們社發掘出來的作者，跟我們社一直有非常密切的合作關係。程彪同志的創作能力和作品質量，那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這個不用我多說了。有這麼好的作者，我也真的是想把他藏起來，保護起來，我一個人就把他的稿子都吃下來，都發了算了。可是這個既對程彪同志不負責，也是對文學的不負責。這麼好的作者，應該有更多更大的平臺，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我今天就把程彪同志推薦給兩位。你們都是咱們省文壇的守門人，你們自然知道該如何為文壇保護好這樣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兩位主編不住地點著頭。
王主編把大手按在稿紙本上：“咱們可說好，程彪同志是我們社先發現的，早期我們也在程彪身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咱們社一直也在發著程彪同志的稿子，外邊一直也都知道程彪同志是我們社的作家。”
程彪在旁邊聽到“作家”兩個字，連忙擺手：“我就是作者，還很不成熟。”
王主編拍拍手裡的稿子，繼續說：“在座我們社的這幾個編輯，也都是一直在幫助程彪同志整理稿件，付出了很多時間精力。尤其我們林溪編輯，現在就是對接程彪同志的約稿編輯，程彪同志的很多作品產生和完成，和林溪編輯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林溪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陳主編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溪。
王主編繼續說：“所以，接下來的話，好聽不好聽，我也得這麼說。”他把一摞稿子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兩隻手壓在稿紙本上，“程彪同志已經寫完的稿子，我先挑，這5篇裡，我們社要留下三篇。接下來到5月份前，我們把三篇發完，剩下的你們兩個分……
王文盛掃視著屋子裡的人：“別打斷我，我還沒說完呢。程彪老師後邊的稿子，我充分尊重程彪同志的意見，但在同等情況下，程彪同志的小說優先給咱們黑土文學。咱們也合作這麼久了，工作上熟悉，感情也處出來了，從哪方面講，我厚著一張老臉跟你提這個要求，程彪同志，這要求不過分吧？”
王主編目光炯炯，平時笑嘻嘻的人，這會兒的神情竟然有了幾分狠厲。
兩位外社主編面面相覷，程彪只好自己主動先回話：“王主編，王老師，王叔，咱們之間可不是幾篇稿子的事情。我能有今天，全都虧了你，你和庫老師對我的大恩，我沒齒難忘。王叔，我之前說的話永遠都有效，真的，這個你不要擔心。”
程彪又轉臉向兩位主編說：“兩位主編，我和黑土社這邊合作很密切，也很熟悉了，我一直在和林溪編輯做業務對接，我習慣了把稿子交給林溪編輯。如果可以的話，我以後還是繼續把稿子交給林溪編輯吧。”
幾位主編對視一眼，只覺得這個年輕人話說得有情有義，兩人眼中也都露出讚賞和欽佩的目光。林溪的脖子都紅了。
王主編接過話頭，繼續說：“程彪同志的稿子沒得說，去年到現在有了三期程彪同志的小說，我們雜誌社收到了幾千封讀者來信，雜誌的發行量都提上去了，1979年的訂閱也大幅增長。黑土文學的發展，程彪同志功不可沒。程彪同志之前在我這拿的一直是千字9塊5的稿酬，這是我作為副主編能給到的上限。春節前我跟社裡領導請示過了，1979年起，把程老師的稿酬統一調到千字12，按照我們社能給的最高標準。就是這個稿酬，我是覺得也不足以證明程老師的文學價值，要是發到一類刊物上，發到首都和滬市的大期刊上，程彪老師也值得拿最高標準的稿費，17塊，甚至以後不排除可能會更多。這是我們社的態度。那兩位老兄，你們看怎麼樣？這以後年輕人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還不得趁著眼前攢攢家底兒，你們兩位當著我的面就給個態度吧。”
兩位主編面面相覷，這還有現場在這兒等著給漲價的？這個老王做事不厚道啊，一方面把作者在手裡抓得死死的，另一方面逼著大家給作者漲稿費，也虧得他這個文化人幹得出來這種事兒。
程彪已經在草紙上算起來：稿酬漲到12塊，平均提高26.3%，這個可以呀。
計劃經濟時代，一切都是有標準的，稿費標準是國家統一制定的，不同的刊物有不同的標準。真正的重點是王主編要給自己提稿費標準了，這就是一大進步。學校那邊一個月能給19塊5，夠吃夠喝了，就算再想多抽幾盒好煙，也多花不了多少錢。
自己寫寫稿，按照這個進度，按照這個標準，也能有個千把塊錢的外快，那也趕上普通工人兩年的收入了，應該說在這個時代算是小康了。可是藏在外匯商店、文物商店的那些好東西也都是要花錢的呀，就算自己看不上商場裡賣的收音機、腳踏車，可是習慣了2026年生活的人，手腳都大，靠著這個時代的工資，是沒辦法把日子過好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程彪現在就是犯了難了。如果考慮到小說還有被轉載改編的機會，能拿到的可能還能更多一點。
程彪已經準備和友誼商場的經理好好談一談，看看業餘時間要是去兼個職的話，有沒有可能多搞到一點收入。不過只怕並不容易，友誼商場也是國營的呀，從這種單位想拿錢出來，那還是真不容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