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春天,已經中斷停止執行的省文聯終於恢復了工作。
這意味著,全省的文化創作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解放與活躍的時期。和其他省份不一樣的是,著名的大坎省在工業、農業兩個領域都具有非常強的規模化和集體化的特徵。
工業自不必說,其生產流程體現的全國工業奉獻精神,曾鼓舞了整個時代。經過30年發展,坎省已形成規模相當的國營農場體系。
這種農場系統不只有兵團式的生產管理系統,同時也形成了具有時代特色的文化宣傳體系。
這種極具特色的文化創作群體,即使在動盪時期也沒有停止執行,詩歌散文和版畫類的創作都形成獨特的地域氛圍。
只不過由於條塊分割,這些國企農場和地方的文學藝術創作並沒有充分打通。文聯的恢復,讓這種具有濃郁地域特色的文化創作進一步發展成為可能。
省裡的文化部門對文聯的恢復抱有極大的熱情。文聯恢復運作,對全省的文化工作者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只不過在具體事情上還存在一些爭議,當王文勝主編把程彪的名單報上去的時候,一些人對程彪的名字並不陌生,只是對是否吸納他成為會員,還是有所保留。
程彪躥升也太快了。
很多人從《黑土文學》上看到過程彪的小說,可是對程彪這個人具體情況,大家接觸的並不太多。
尤其是市工業局那邊,有領導專門打過一個招呼。工業局和宣傳部都表示,對程彪這個人的評價有所保留。
加上兄弟省份在一些報刊雜誌和理論刊物上對程彪的評價又有所爭議,這就讓是否吸收程彪進入到文聯成為一件麻煩事。
不接受這個新人吧,他的成績太突出、太亮眼;
可是如果接受他,那就相當於文聯對這個年輕人做出了背書,表態是有風險的。
尤其是在上級單位對程彪所代表的那個傷痕文學流派並沒有給出明確結論的時候,文聯的表態是極有風險的。
結果就是文聯文學界的新成員名單已經討論,卻難以確定。
最終還是副主席何世平何老給出了一個建議,說的是:“文聯停止運作那麼多年,百廢待興,國家當前又是這樣一個呼籲革新的時代,需要的是儘快選出一個執行的架構。至於個人會員,篩選倒也並不急在這一時。”
何老的意見是,先按舊文聯停止運作前的架構,由文學部的班底牽頭,讓一批有經驗、有名望、有影響力的老作家回到文聯開展工作,吸納新人的事情不妨放一放。
在引進新人方面,要充分考慮到創作者的水平和創作經驗,創作週期太短的新人可以先放一放。總要兩三年的經驗,才能確定這些新人是否可靠。
文壇是需要排輩的。年紀太輕、創作週期太短的人暫時就不考慮了。嘴上無毛,像程彪同志這樣的文壇新秀,最好暫時放到文壇的邊緣,不要急於給他們太早的認可。
年輕人需要考驗,需要鍛鍊。如果他們真的有才華,相信歷史是不會埋沒他們的才華的。
雖然新任的文聯副主席林仲明不太同意這個方案,可是也確實有不少骨幹對何老的意見表示了支援。
所以在1979年大坎省文聯恢復的時候,新一屆文聯成員中,一大批文學新秀並未入選。
與之不同的是,來自音樂界、戲劇界的新人並沒有受到這一政策的影響,依舊選出了一批活躍在一線的工人歌手、農民歌手作為文聯的新會員。
王文勝很清楚,程彪能否加入文聯,這裡邊涉及到太多方面的因素。關於程彪的一些爭議,背後甚至有來自省裡一些部門的看法,這都不是王主編個人去爭一爭就能解決的。王主編此前私下去找何主席和林副主席做過說明,做了一些工作。
何主席只是說:“我希望能幫助你推一推這個事情,可是年輕人成長這麼順利的程彪同志,起來的太快、太引人注目。無論是咱們省內的作家新秀,還是外省的,對程彪同志都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而且程彪同志的小說所引發的爭議,又不只是國內文藝理論界的爭執,還涉及到本地,市工業局專門打了招呼。小王啊,這件事情你信我的,現在不把他補進來,從長遠看對他未必就是一件壞事,塞翁失馬,安知非福?依我看,以他的這種創作節奏和能力,程彪也絕對不是會被時代所埋沒的年輕人。把這件事情交給時間吧,等國內的爭執平靜下來,等待程彪拿出更多的有說服力的成績的時候,那個時候進入文聯就不會是問題。你要對你的眼光,還要對這個年輕人多一點信心。”
林仲明則說:“既然大家都認同何老的處理,我知道你愛惜年輕人的才華,希望爭取更好的條件,但是何老的看法也是更加穩重、更深遠的看法,這個我們還是多理解一下。我聽說這個程彪還是林溪對接的作者,她有什麼能力和條件能夠發掘和接觸到這樣一位作者呢。小王啊,不是你名義在裡邊做了什麼安排吧。”
王文勝就坦誠了自己見到和認識程彪的始末:“我和程彪的班主任老師是大學的同班同學,他的班主任郭老師帶著程彪來找我幫忙看稿子。本來也就只是抱著推脫不掉,幫著看一看的心思,沒想到他拿來的第一篇稿子就是那個《吊鉤》。選了這篇稿子,當然不是那麼符合雜誌社用稿的慣例,但是你也看到了,稿子本身的質量確實沒得說。無論是透過什麼渠道送到我的手上,這樣的稿子我又怎麼能往外推呢。”
王主編這樣坦承自己和程彪之間並非是毫無瓜葛,這種坦白讓林仲明副主席覺得王主編內心倒是坦蕩的,不然不會直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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