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的時候,程彪看到正在寢室裡陪趙振華聊天的鐵箏。
程彪主動打招呼:“鐵箏在這兒呢,有沒有嚐嚐我從京城帶回來的點心。”
鐵箏已經拈起一塊茯苓餅,像撕紙一樣撕開,放在嘴裡嚼。
“挺好吃的,謝謝程彪同學。”
“這次沒去上海,在BJ也倉促,就拿了一點當地的點心,大家嚐嚐,算是個意思吧。”
“怎麼?辦事不順利嗎?”鐵箏記得,程彪這一次似乎是有什麼重要任務。
“也不算多不順利吧。”程彪坐回到自己的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空白的稿紙,開始勾畫那個關於竊賊的故事。
“看你興致不太高啊。”鐵箏有一點敏感。
“是嗎。”程彪淡淡的回應著。
剛剛對林溪表白失敗,程彪多少是有一點沮喪的,不過這也不是多大的事兒,畢竟自己和林溪之間,關係已經走到了那一步,按理說已經超過了很多戀人的親密關係。也許就只是表達的場合和環境並不適合,要不要創造一次更浪漫的求愛呢?
求愛的套路程彪還是知道很多的,畢竟在後世,表白已經形成了非常多非常成熟的套路。用套路來征服這個時代的姑娘,想必也沒有多難。不過要不要一次正式的求愛呢,其實程彪也沒有確定。
兩個人之間是很熟悉,很親密,可是這關係總有一點怪怪的感覺。兩個人確定會在一起,會一直走下去嗎?程彪也不知道。
從他和林溪這邊的狀態看,兩個人就總是偷偷摸摸的,總有一種親密親暱的感覺,但是若說就是戀愛,似乎也不太像。雖然程彪並沒有什麼戀愛的經歷,不過這種偷偷摸摸的關係,在後世程彪也聽說過不少。
男女之間私下交往,避開一切熟人和社會關係,只享受一種單純的親密。越是在異鄉打拼的青年中,這種關係就越容易產生。北漂、滬漂……孤身在異鄉闖蕩,青年男女對工作和生活的壓力喘不過氣來,對婚姻和愛情又充滿畏懼,寧可去發展一種雙方毫不承擔責任的關係。
可是自己和林溪又不是那種北漂的青年,林溪的家就在這裡,而程彪雖然是個孤兒,可是他的所有社會關係也都在這個冰雪城中。兩個人的工作狀態又算得上非常穩定,實在談不上什麼壓力,怎麼就會搞成這樣一種關係呢?
程彪在空白的稿紙上,寫下第一句話。
“在發車鈴響起的那一刻,徐曉東一步跨上了列車車廂的臺階。從乘務員身邊擠進去,抬眼看著滿車廂的人。臨近春節,南下北上的人很多,車廂坐得滿滿登登。有一些人沒有搶到座位票,只能站在車廂的過道上,等著有座位的乘客上廁所的功夫,坐下休息一會兒。俗話說,窮家富路。這一節車廂一百多名乘客,那個人身上不得帶著一兩個月的工資。只要在兩站地之內,在這節車廂上拿到三個錢包,就能完成師傅的任務,自己也能分到今天的飯錢。這門手藝比世界所有行當掙錢都更快,吃香喝辣,抽好煙,隨著火車還能看不同的風景……”
一段話,把人物,環境,背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這算是一個正常的開頭,環境、背景、人物都交代得清楚,但是程彪覺得這個開頭卻並不夠吸引人,用鋼筆輕輕的把這一句劃掉。還得有更刺激的一個開篇方法。
把這頁紙撕下來,在下一頁稿紙上,程彪寫下了這篇小說的題目:《斷指》。既然第一句話不夠刺激,那麼這個標題應該足夠驚悚,足夠有吸引力吧。至於開篇怎麼寫,那還要多番嘗試才行,小說家就是幹這個活的,為了講好一個故事,寫一百遍開頭,都是尋常事。要想掙到稿費,哪有那麼容易。
“京城怎麼樣?”鐵箏忽然開口問。
程彪抬起頭來,茫然的看著鐵箏的方向,好一會兒,雙眼才又聚焦在鐵箏那張白皙的面孔上。鐵箏的皮膚很白,眉毛彎彎,眼仁黑白分明,有一種江南女子所獨有的清麗。
“鐵箏,從事你們這個專業,會不會對眼睛有傷害?如果每天要看那些閃爍的電弧,一定會累眼睛吧。”對焊接系的課程和專業,陳彪仍然是不瞭解的,不過在工廠做徒工的時候,他也見到過車間裡的電焊作業。焊工師傅總是要舉起一個厚厚的洗面罩,隔著黑色的玻璃進行點焊。高溫電弧閃爍,哪怕隔著遠遠的看一眼,也會感覺到刺痛和流淚。
“嗯。要想完成金屬材料的焊接,就要把焊接材料加熱到足夠的溫度,達不到的溫度高到離子態,被焊接的材料才會液化甚至氣化,焊接才能夠正常進行。”鐵箏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焊接的原理。
“不過,想要做出漂亮的焊接表面,很多時候靠的是技術工人的專業和手藝。我們研究的不是如何親手操作,而是為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工藝目標,選擇恰當的焊接方式。很多時候我們都還是要依賴那些熟練的工匠的,不過為了解決一些高精尖焊接環境的技術穩定性,我們覺得如果能有自動化的機器來完成這些工作才是最可靠的。據說系裡的一些研究人員已經開始進行機器人方面的課題規劃,透過可程式設計機器人來完成焊接件表面的操作,能比真人更加客觀、穩定。”
說到這裡,鐵箏抬起頭來,十指交叉墊著下巴,看了一眼程彪:“所以本科畢業,我想報考我們專業的研究生,繼續深造,參加到機器人的專案中。”
機器人?程彪看著鐵箏,就想起在後具身技那些能夠在舞臺上表演的機器人,立即又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形象甩出去。這是1980年,就算工大要開始自己的機器人課題,也不會是那種能上舞臺表演的機器人,很可能最多就是一些可以程式設計,可以完成固定動作的機器手吧。
“不過機器人的研究,難道不應該是計算機系的工作嗎?焊接系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是不是學科跨度太大了?”程彪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鐵箏笑了起來:“我不知道在學科上具體會怎麼分,不過焊接系在這方面的要求是最多的。我們率先提出了工業機器人應用的場景,我們也有大量的技術課題能夠為機器人研究提供環境支撐,另外我們也有經費,所以不管在其他院校機器人這個專案是歸哪個系的,在工大,機器人就得是我們焊接系先行。”焊接系的學生就是這麼傲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