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雜誌要透過郵局代發,那是因為沒有太好的訂閱系統,沒有解決自辦發行的手段,程彪思路開啟之後,雖然看起來他只是為了解決無法透過郵局訂閱的尷尬,實際上卻走出了另外一條新路。
還得說新腦子好用!
程彪接下來開口:“雜誌運營離不開印刷和徵訂這兩條腿兒,發行部是我們雜誌順暢發行的重要保障,我有兩個計劃。
第一個計劃就是發行部單獨管理——一直掛在團委下邊並不恰當,傳出去也不好聽。我準備把發行部單獨成立一個集體所有制的企業,把這些發行人員劃出去,進行企業化管理,和我們雜誌社形成上下游的關係。這樣,這幾十個人出了點什麼問題,責任就都是發行部自己的,牽連不到雜誌社。”
說著揉了揉額頭:“返城知青並不太好對付,團委能幫我把他們招聘過來,我就已經很感謝了,不能讓團委再因為這些人擔責任。”
杜處長點點頭,這本就是他的意思,程彪把這話說破,杜處長感覺到渾身輕鬆起來。
程彪接著又說:“不過發行部管這麼多人,還要承擔紙張採購、委託印刷等等工作,資金需求這面還是挺大的。我想這樣,現在賬上已經收進來全年的訂閱費用,大概能有個九十萬,我個人想從中預支十五萬。”
程彪盯著何老:“咱們之前預估過,雜誌訂閱上到三十萬這個規模,毛利潤能有個三十多萬,之前合作協議裡也說,我以大包乾的形式來承包這份雜誌,它的印刷、發行都不需要團委這邊來負責,我按比例上交百分之十的純利,其餘利潤由我來自行分配。雖然一九八零年剛剛開始,但是咱們已經拿到了八零年的全部訂閱收入,那我想能不能根據預估的全年的利潤,然後我支取這筆錢?”
看著幾個人的目光都不善,程彪立刻解釋說:“這十五萬,我用來建設發行部,包括廠房、裝置、人員管理,後續的印刷、發行工作。這算我私人預支,回頭再從利潤里扣除就好——如果年底結算利潤不足,我也會再把錢補回來。”
說著,他期待地看向編委會的幾位領導。
幾個領導對這件事兒都毫無準備,何老沉吟著開口:“管理六十多人的這樣一個企業,確實需要不少錢,這個雜誌全年的費用這些情況也確實,算下來應該能有你說的三十幾萬的利潤。原則上,按照協議,借支這筆錢去搞發行部這件事兒倒是說得通,但是這是你和團委之間協議上的問題,怎麼落實怎麼執行,要看團委這邊的制度辦法。發行是雜誌中的重中之重,還是要給予足夠的重視,必須要搞好。另外你說預支這筆錢,那你也要做出一個保證:這筆錢要用在發行部的經營上,而不是你自己拿去揮霍,滿足個人私慾。”
這番話看起來是站在旁觀者角度分析,實際上是把球踢給了杜處長:雜誌經營的利潤,你們之前就有過分錢的方案,團委這邊一開始還說一年收兩千管理費,現在程彪把雜誌做到這樣,程彪也答應你們經營的淨利潤百分之十上交,那你按照協議走,這筆錢應該給人家支取。當然程彪要求提前分錢,這事兒不合規矩,可是人家也說了,這提前分的錢不是個人要用,而是拿來經營那個發行部,是預支款科目,還承諾如果虧損就會補回虧空。這合情合理。差一不二的你們就該把這筆錢給他辦了。
杜處長雖然並不清楚這裡的門門道道,但是細想一想,覺得把錢預支給程彪,讓他去辦理髮行部,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雜誌社的經營管理本來就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團委從來沒指望這雜誌社能掙錢,即便掙到錢,這個錢團委也不太好碰。團委是國家機關,不是盈利單位,這種收入如何處理讓人很發愁。當下就拍板,說如果賬算得過來,預支十五萬給你當然沒問題,只不過到年底封賬之前,你就不能再用個人的名義從單位這樣預支了。
程彪微笑點頭承諾下不為例。
沒幾天,這筆錢批下來。程彪立即帶著轉賬支票,領著梁晴去辦理了發行部的工商登記,花了一萬塊錢的註冊資金,順利做了工商登記。
又在發行部成立當天,對內正式宣佈:“發行部面向所有同事內部發行股份,每股一塊錢,最低申購一百股上不封頂,計劃發行二十萬股,作為發行部運營的資本。”
對內發行股票,這不是程彪異想天開。
前不久,冰雪城的松江木器廠面向社會募集一百萬資金,企業職工和外部投資者搶購了價值一百萬的股票,充實了木器廠的資金,推動了木器廠的發展。這種公開募集資金的方法不但沒有被阻止,相反得到了市領導的鼓勵和支援,經濟委員會的主任和副主任甚至帶頭購買股票。結果只用了十八天時間,木器廠募集資金一百多萬元,一時之間成為國內的新聞。
企業吸納資金、發行股票的行為,從八零年元旦開始,就屢屢見諸報端。
和程彪從後世得來的經驗印象不同,這個時期搞這種金融創新的企業,絕大多數都來自東北地區,而不是據說人人都有經商意識的江浙一帶。
發起募集股票的,有個人計劃創辦的股份公司,也有一些市場前景好,只是欠缺資金的集體所有制企業。
因為缺乏國營企業的靠山,缺乏計劃化調撥制度,集體所有制企業在這個時期反倒非常靈活,不斷做出大膽嘗試。
撫順磚廠、牡丹江木器廠、牡丹江東方傢俱股份有限公司、HEB市鐵木合制傢俱廠,和冰雪城的松江木器廠,都先後提出了吸引社會資金入股、參股,擴大資金經營規模、按照股份分紅的方案,而在1980這一年,上述每家企業都達成了最初的資金募集目標。
募集的這些資金來源是多方面的,最核心的部分通常都來自本廠職工。
他們對企業經營情況清楚,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這筆投資所能帶來的分紅,要遠遠超過銀行的儲蓄利息。他們對廠長和企業的財務部門也有清楚的瞭解,相信在職工的監督之下,廠長不會冒大不韙把資金拿去揮霍,財務也不敢隱瞞企業的利潤。所以職工手裡的資金雖然有限,這些職工反倒是最積極去參與內部入股計劃的。
再就是外圍的一些和企業有往來的部門和人員,出於對企業的信任,也願意購買企業的股票。
而領匯出資購買,則往往只是出於對企業創新行為的一種支援,經濟委員會那兩位主任,追求的並不是紅利分紅,而是鼓勵企業透過自身的創新,多方面獲取資金,擴大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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