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行部和雜誌社是兩個單位。雜誌社因為涉及到刊號，涉及到出版發行，要繼續進行監管，和團委那邊一時半會兒脫不了關係。
程彪對出版行業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他覺得雜誌社這種單位只怕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私有和獨立。
不過發行部和團委沒啥關係，是獨立的部門。
給這麼一幫從鄉村裡回來的知識青年協調安置一份工作，對團委來說是大功一件，但是團委對管理這些人並無興趣。
一來是團委那邊從來不缺乏被領導的群眾，二來則是團委自己也不擅長管理企業。
六十多號人要吃要喝要發工資，這是一個挺大的壓力。從兵團回來的這些人，有組織能力、有行動能力，卻並不是任人驅使的小綿羊、不是任人擺佈的童子軍。
為他們安置工作，團委已經拿到了這份功勞，後續的管理，卻沒人願意介入。杜處長几次找程彪聊天，言外之意都是希望程彪能夠管理好這支隊伍，對外不要打團委的旗號。
程彪也有自己的想法：“梁晴，我的想法是，現在就去做工商註冊，申請一個集體所有制的單位，發行部和雜誌社分開獨立結算。因為我們主要成員都是來自返城知青，國家對安置知青就業的企業，有一些扶持政策，這個事兒你跟咱們會計商量詢問一下，看看都有哪些政策，包括稅收上有什麼優惠，我聽說能免三年工商營業所得稅，你再細細的確認一下這個政策。企業登記的時候，你也瞭解一下能不能採取股份制。我作為創辦人、出資人，我要佔股份。”
梁晴手中的筆一跳，股份這個詞過去只在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稿件裡邊見到過。
“領導，怎麼忽然想到這了？這算不算走資本主義道路啊？”
程彪伸手虛虛向下按了按：“我知道啊，這個說法可能不那麼妥當，但是名不正，言不順，這個發行部，是因為這份雜誌才創辦的，這份雜誌就是我一個人創辦的，我一個人寫稿，一個人編稿，一個人出版發行，沒有我就沒有這份雜誌，就沒有這個發行部。所以要確保我對這個發行部的領導，這有什麼問題？大家的工資，都是要靠我這支筆來實現，來保證的，我要佔有股份，這有什麼不對？你去看一看政策，我的意思是這個意思，實際操作是什麼情況，我們可以再調整。如果這件事能辦妥，那接下來發行部和雜誌社之間的關係，我也要做一下調整。”
程彪已經問過工商幹部，這個時候的中小企業所得稅採取八級累進，年利潤十萬以上的部分，納稅最高可達55%，三十萬發行量的雜誌，一年發行能有差不多三十五萬稅前利潤，交稅就要交個十五萬。雖然說納稅光榮，但是將近一半的利潤要拿去交稅，程彪還是心有不甘。
而且掛靠在團委下邊的雜誌社，這種身份，程彪隱隱約約也並不完全放心。
掛靠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領導現在覺得你這個是值得鼓勵的新鮮事物，就會容忍你，等到你確實做出來成績見到錢了，上級部門到底會怎麼想？那如果這個掛靠單位沉澱下太多的利潤，那些錢你到底能不能拿回來，也都是個問題。開始收到匯款單以後，程彪一直都在想辦法把雜誌社架空起來，好讓這盤生意真正屬於自己。
程彪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梁晴懵懵懂懂的看著程彪，她對程彪所說的這些一知半解，但是並不妨礙她立即去安排人研究政策執行命令。
身為殘疾人，梁晴早就重新拾起了自尊。
如今，她管理著六十多人的發行部，拿著一份堪比五級工的工資，不僅自己能養活自己，還能給家裡的父母兄長有所補貼。自己能掙錢了，不用看別人的眼色仰別人的鼻息生活。
在發行部，哪怕是那些桀驁的知青見到輪椅上的自己，也要恭恭敬敬的行禮叫一聲梁主任。當然，自己拄著柺杖擠公交的時候，難免遇到路人的白眼，不過那是另外一件事。
在工作和家庭生活上，自己所得到的尊重遠超過去了。而所有這一切，都依賴眼前這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學生。
程彪跑去財務那邊支取了一筆錢，找紅紙包好，帶著幾個紅紙包，分別去探望何老和林仲明，彙報了此次去瀋陽安排印刷的情況和進展，彙報了雜誌辦理的現狀，講清楚成立發行部的意義和眼前不得不獨立發行的窘境，這才奉上紅包。
“何老/林老師，您是我們雜誌的名譽總編，為我們雜誌出版發行掌舵把關，按照規定，也要領一份總編輯的薪水，這個是每月都有的，您千萬別嫌少。”
紅紙包裡，是十二張大團結。兩位前輩看到這個紅紙包都有一點驚訝，也有一點猶豫。
“小程啊，我幫你，只是因為覺得你人年輕可靠有衝勁兒，雜誌又是一個新事物，我們應該鼓勵支援，可沒有要從你這兒掙錢的意思。”
程彪卻正色說：“前輩如果您只是幫我站站臺，替我說兩句好話，甚至幫我跟團委牽線搭橋，推動這份雜誌創辦出來，那我感謝你是另外一件事兒，我登門的時候帶上幾塊桃酥，一包茶葉，你也不會說我沒禮貌，不好說我白眼狼。”
笑嘻嘻的程彪忽然又板起臉，非常認真地說：“可是咱們的關係不是這樣。您在我這兒，雖然不需要坐班到崗，但是每期雜誌您都是要親自審讀的。我年輕對政策把握不夠，對文字的掌握也有限，都要靠了前輩的把關，才能保證這份雜誌不出錯誤不出問題。雖然目錄頁印著您是名譽總編，但在我看來，您就是我們雜誌社的總編啊，您幹了總編的活怎麼能不領這份總編的薪水呢？
“咱們雜誌社剛剛創辦，還不知道發展會怎麼樣，眼下我只能按照總編輯這個崗位最低的工資標準給您開這份工資，等到咱們雜誌走上正軌，那肯定是要根據到時候咱們雜誌的影響力和級別，重新來為總編輯定崗的。
而且何老/林老師，多餘的話我也不說，這份雜誌，只要兩位還在，我自己絕不會親自擔任總編輯。而只要兩位還在，恕我說話難聽——您在一天就是這本雜誌的總編輯，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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