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五月。程彪再一次來到京城。
這次，他再一次在《人民日報》、《工人日報》、《光明日報》三份報紙刊發了通欄廣告。並且南下上海，定下了《文匯報》的廣告，又連夜南下廣州，在《花城晚報》上了一個通欄。
廣州和香港緊鄰，香港的商業氛圍對廣州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花城晚報》已經有專門的版面，釋出各種分類廣告，對程彪的廣告委託，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好奇一個文學期刊居然都可以購買通欄廣告。
得知這份雜誌的副主編就是去年被《花城晚報》發文批評過的那個傷痕文學作家，也驚動了報刊的文學編輯，文學副刊的侯主編過來親自見識一下這位曾經在風口浪尖上的作者。發現程彪如此年輕，又是一番感慨。
程彪卻沒有提及這場波及全國的大批判，只是和文學編輯互留了聯絡方式，約定以後有機會可以多多合作。看到程彪如此大度，侯主編就挽留：“程彪老師，我這邊有幾位香港做媒體的朋友，他們很關心大陸的作家，之前在一起也討論過您的作品，只是因為您在北方一直沒有機會相識。您既然來了，那幾位媒體人想必一定希望能見你一面。”
程彪本來打算在這裡打完廣告當天離開，聽了這話，也只好答應多留一日，當下跟副刊的侯主編約定，次日一早，在陶陶居吃早茶。
次日清晨，程彪來到陶陶居的時候，侯主編和客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侯主編殷勤的介紹廣州早茶的風俗和茶點，程彪卻直接點了點茶單：“我來一份蝦餃、幹蒸燒麥、鳳爪、再來一碗皮蛋瘦肉粥。茶水……有普洱沒有？”
看程彪點餐非常內行，對面港媒的編輯眼睛跳了一跳。
一來是沒想到這位北方的作者，對南方的早茶文化和點心很是內行；二來沒想到這位北方的作者一點兒都不客氣，這吃相未免有一點難看。
侯主編說是要帶程彪見幾位香港的文化人，實際上，真正到場的只有這位蔡先生。
程彪用開水燙了燙筷子，又取過茶杯給兩個人都斟了一杯普洱：“承蒙侯生盛情相邀，能夠和香港的文化界朋友見個面我也是很榮幸。本來計劃火車直接回冰雪城，和侯生初次見面就如此盛情，我也實在不好意思，就在廣州多停留一晚。不過冰雪城那邊事務繁雜今天晚上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回去的，那就借陶陶居，我做一個便宜東道，今天的茶費都算我的。大家喜歡什麼請隨意點，我埋單。蔡生可以講普通話嗎？我是北方人，粵語聽不懂，也說不來。”
這幾句話言簡意賅，資訊量很大。蔡先生一愣：“到了廣州，哪裡能讓程先生破費，自然是我來買單。”
程彪淡淡一笑：“這裡是廣州，蔡生，你也是客人，我也是客人。承蒙蔡生對拙作感興趣，那我就借這塊寶地做一回主人，又如何呢？不要客氣，一頓早茶而已。”
程彪滿口“蔡生”“侯生”，這一段話中的稱謂、詞彙，多是粵港兩地的說法，再加上一口帶有東北口音的普通話，對面兩個人都要以為程彪是久居南國的人士。
“程生經常往返廣州嗎？”蔡先生問。
“我第一次過來。”程彪微笑點頭，筷子已經伸向了那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不過讀過一些關於兩廣的文字，來一次不嚐嚐名滿天下的廣州早茶才是遺憾。蔡生我知道你們香港人都很重視效率，有話直說。您對拙作有什麼指教？”
蔡先生這才起身，伸手和程彪握了一下手：“哪裡有什麼指教，只不過從去年開始就注意您的作品，覺得寫得很好出品很多。當時也是跟侯主編談到這事兒，說是如果有幸能親自結識一下程先生，也是一件幸事，沒想到程先生居然能夠到廣州來。昨天侯主編給我打電話，我也連夜從香港過來，就是見您一面。”
“我在香港臺灣，一直做報刊雜誌之類的工作。我有個想法，程先生如此快手，想必一般的雜誌社滿足不了你的需要，程先生有沒有想過在港臺發表作品、出版文集？”
這句話聽得程彪心中一動。
發表作品那都是小事，但是結集出版或者發單行本，程彪就有一點興趣。大陸的出版社，此時書籍稿費標準低，版權也歸出版社所有。哪怕寫出一本暢銷書，十萬字的長篇也只能收到兩三千塊錢的稿費，這也是好長一段時間以來，程彪一直只發表短篇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很多題材眼下並不適合大陸市場，言情、武俠、玄幻、穿越、宅鬥之類的作品，不會有出版社接受，更不會有雜誌社願意發表；就是太長的長篇也會因為市場風險，被大陸的出版社打入冷宮。
港臺市場就不一樣。香港有金庸、梁羽生，臺灣有臥龍生、古龍，通俗文學正是好時候，幾卷本乃至十幾卷本的長篇，在港臺和海外中文市場也很受歡迎。
程彪又吃了一個燒麥，喝了一口茶，對蔡先生說：“蔡先生您說，我聽著呢。”
“雖然我個人很關注程先生，但是在港臺文學界，程先生還沒有被廣泛認識，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把程先生的作品引進到港臺市場，當然最初步的稿費，就只能參照新人的標準。我可以給到千字六十港元。”
程彪看了一眼侯主編：“侯老師，六十港元相當於人民幣多少錢啊？”
侯主編對這事倒是很清楚：“按當前匯率，一港元對零點三元人民幣。這是官方牌價，我們內地居民是不能持有外匯的，匯款進來的港元，在中國銀行會強行結匯，轉成人民幣。”
程彪皺了皺眉：“這樣說來，千字六十港元，也就相當於十八塊人民幣。這個標準可不比我在大陸拿的高。”
程彪默然不語，對面的蔡先生也注視著程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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