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資料處理的辦法相當高效，果然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絕招，人家不給你講，你根本猜不到人家是怎麼玩的。
想一想也對，人民日報六百萬發行量，每天都要出版，如果用自己這種抄信封的笨辦法，根本處理不了那麼大的訂閱量。
心裡雖然佩服，程彪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熱情，只是靜靜地傾聽，卻並不表態。這種沉默，讓人很尷尬。秦科長似乎也明白了什麼，補充道：“像《飆》雜誌這麼大發行量，咱們郵局代發也行，發行費用可以按照最低最低優惠來取費，程經理你看，百分之二十五的發行費用，如何？”
程彪默不作聲。25%嗎？自己現在發行費能控制到六分三，百分之二十五的發行費，就是七分五，比自己做要貴一分二。一分二說起來不多，七十萬雜誌，一個月就要差八千四百塊，一年就要差十萬塊。自己可是擁有發行部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十萬塊的差裡，有八萬五千塊是應該揣到自己腰包裡的，我憑什麼要答應你少賺八萬多塊呢？
看著程彪不動聲色，秦科長也有點急。
這個小夥子太沉穩，代表著他並不滿意，而他不滿意的原因也很簡單，這個價格吸引力不太夠。
郵政這邊對《飆》雜誌發行部的運作模式也專門調查分析過，發行科對《飆》雜誌的發行部運作模式和經營情況進行過專門的測算，已經能夠探知《飆》雜誌的發行成本在六分三。
要知道，郵局代發期刊，發行價最高可以收到百分之四十五，就是因為了解到程彪有能力自辦發行，以及這份《飆》雜誌發行量巨大，郵局方面主動降低身段，親自登門拜訪，才把發行價壓低到百分之二十五，郵局姿態已經給得很足了，但是仍然不能打動程彪。
秦科長又看了一眼趙副局長，趙副局長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秦科長終於鼓足勇氣：“程經理，這樣，我再讓一步。咱們冰雪城郵政局非常重視《飆》雜誌的發行工作，在我們省局的權力範圍內，我幫你申請到最低百分之二十二的發行費用，三毛錢的雜誌，發行費只有六分六釐，這是我們冰雪城最低的價格，比省報的發行費還要低一些。程經理，你們自辦發行，每一本也要六分三釐的發行成本呢，而且郵政發行效率極高，你印好的雜誌交到我們郵局手中，最遲七天之內，就會到達全國每一個使用者手裡。若是你按現在這樣走印刷品郵寄渠道，很可能要半個月或者更久才能到讀者手中。程經理，期刊都是很注重時效性的。”
這一次秦科長不再糾結於價格上的優惠，更額外突出了服務和品質。
程彪手指在桌面上輕彈。
秦科長又補了一句：“如果你雜誌印張出現變動，加厚了幾頁，雜誌的重量突破一百克，郵寄費用就會繼續增加，那個時候六分三釐可就包不住你的成本了。可是和我們合作，哪怕你的雜誌加印到一斤重，我們也只按百分之二十二的發行費用收你的錢。”
這一句話甚至包含了威脅的味道。
《飆》雜誌標準是九十六頁，但是小說字數有多有少，很容易就突破一百頁，甚至有可能到達一百一十頁或者更多，再加上七號信封也有8克，要確保一次郵寄不超過一百克，其實還是有難度的。
秦科長是老發行，很清楚這份雜誌可能出現的種種問題，這一句補刀恰到好處。
程彪手指依舊輕輕彈著桌面，似乎在傾聽，似乎在思考，可是卻仍不吐口，不給對方明確的回覆。秦科長心裡也焦急，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也沒有繼續往後退的空間了，也就只是沉默著，等待對方最後的決定。
“秦科長，”程彪終於開口了，“我現在掌握了七十萬個使用者地址資訊，這個是我們雜誌社安身立命的最大保障。把發行交給你，你只是給了我一份訂閱數量，我卻不知道這些雜誌最後寄到哪裡，寄給誰？我們辦雜誌的人，辛辛苦苦，活的就像個瞎子一樣，對我來說這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秦科長抬眼看了一眼程彪：“程經理，那你的意思是？”
“代發行不是不可以，可是我得有一份訂戶的清單，省市、街道路號、詳細住址和姓名，我必須知道。我已經抄錄了七十萬條地址資訊，這個卡片庫，我願意一直擴充下去。”程彪看著對面的秦科長。
秦科長抿了抿嘴，喉嚨吞嚥了一下，側過臉去看著趙副局長，趙副局長也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秦科長，意思是：“這個名單你有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名單呢？名單一定是有的，不然我們基層郵遞員怎麼進行投遞？
趙副局長低沉的聲音說：“小秦，如果真有這個名單的話，如果不違揹我們的制度和紀律，這份名單也是可以交給程經理的，畢竟這是人家雜誌訂戶的名單嘛，交到他手裡，也沒有什麼不妥。”這份代發行的業務，是市局非常重視的一個業務，是下了死命令必須要拿到的。
秦科長嘆了一口氣：“這份名單其實只存在於各個基層郵電所的手中，徵訂的時候是基層郵電所去登門徵訂統計，往總局這邊只報一個數，總局再把這個訂閱資料彙總，然後把刊號和訂閱數發給雜誌所在地的郵局，就完成了這份雜誌的訂閱。名單雖然有，但是它很分散，你非要我彙總出來，基層所的同志就要多謄抄一份，然後再一張一張郵寄過來，工作量大不說，關鍵是這個活瑣碎。”
秦科長都已經把這件事情說得很清楚了，程彪態度卻依舊沒有變，他堅持著說：“這個名單，我要。”
“好吧，我去和全國的郵政同事們再一一協調。”秦科長咬著牙說，“程經理還有什麼要求？”
“我自辦發行，讀者一次性會交齊全年的訂閱費用，我拿了全年的錢，再去安排當年的生產……”程彪說。
“抱歉，這個我做不到，”秦科長沒聽完程彪的話，直接打斷：“郵政代發行，規矩從來都是我們跟雜誌社一個月一結算，哪怕訂戶是一次性交足一年的錢，這個錢是進到了我郵局的戶頭上，可是在具體支用這筆錢的時候，我們是按照你交付給我的雜誌數量，我再來付費用。你先交貨我後給錢，這個是我們鐵打的規矩，無論是業務紀律還是財務紀律，這條規矩都不能破。”
程彪面有難色：“明明是我的錢，放在你那兒十一個月，我見不到它，也沒有辦法支用它，而且你要我先付貨後結款，壓著我的資金，讓我無法週轉，也讓我的印刷廠造紙廠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追債。秦科長，這麼談的話，咱們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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