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會長拿起字條，把正反兩面翻看了幾遍，又從桌下的抽屜裡取出一張舊文書。
那是上回錦繡坊簽下的賠償文書，上面留著方掌櫃的簽字。
兩張紙被並排壓在桌上。
筆跡分毫不差，都是橫平豎直的館閣體，連那個之字收尾時挑起的彎鉤，都落在同一個角度。
“這張條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安念雪答得乾脆：“我自有渠道。”
陸會長盯著她端詳了幾息，自然看出了她不願多說。
安念雪又點了點紙上的關鍵幾行。
“跑堂夥計聽誰吩咐，賞錢又去哪裡領，白紙黑字，上回破壞染缸，這回設局毀人名節，兩件事擺在一起，陸伯伯覺得......還能調停嗎？”
思索了半晌，陸會長終於無法再找藉口，尷尬一笑：“二小姐......想讓商會怎麼辦？”
安念雪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今日來，沒有把證據散到外面，已經是在給商會留面子。”
她將三份供詞往前推了半寸。
“方掌櫃拿地痞和姑娘家的名節算計安家，若讓他全身而退，往後豐河縣哪一家商戶，都可能成為他的下一塊墊腳石。”
“陸伯伯方才說，傳出去所有人臉面都不好看，那念晴也把話挑明，商會若不處置方掌櫃，傳出去只會更難聽。”
“外頭人會說，豐河縣商會管不了自己人，行規成了擺設，朱印也只能糊弄人。以後客商進了豐河縣，生意還沒談，先得打聽哪家商戶會從背後使絆子。”
內堂又靜了一陣。
陸會長起身走到牆邊，拉開書櫃，從裡頭取出一本厚冊子。
冊子封面寫著《豐河縣布業行會章程》，邊角翻卷發毛，顯然已經用了許多年。
他翻到中間一頁，指甲壓住其中一行。
“凡行會成員以欺詐、構陷、偽造等手段損害同行名譽或生意者，經查實，行會有權釋出《同行不與通商》通告，逐出行會，全行成員不得與其進行任何原料供接及商業往來。”
唸完，陸會長合上冊子。
“唉，這條行規立了一百多年......真正動用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回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張字條和三份供詞上，遲遲沒有移開。
安念雪看得出他在權衡。
這枚章蓋下去，商會難免落個管束不嚴。可若把證據按下，等安家將東西散出去，行規和商會的臉面便要一起成為笑話。
最終，陸會長開啟桌上的紅木匣子，取出行會朱印。
“安二小姐，有句話......我問在前頭，這份通告一出去，方掌櫃在豐河縣就徹底完了，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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