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雪剛鬆了口氣,外面便傳來夥計問安的聲音。
是安勇合來了,身後還跟著府裡的管家。
他穿了件新做的綢面袍子,先看了櫃檯上的新布,又掃過牆邊掛著的訂單木牌,含糊地說了句:“不錯。”
安念雪沒有接話,只讓夥計搬來一把太師椅。
安勇合咳嗽了一聲,目光不住地往四下打量。
“鋪面......呃,倒比從前敞亮了。門口那塊招牌重新上過漆?”
“我方才隔著半條街便瞧見了。櫃上這幾匹布顏色也好,等入了冬,給府里人一人做身新衣裳。”
他說一句停一停,逛了小半圈才坐下,接過管家遞來的茶。
“這陣子鋪子的生意,我都看在眼裡。女兒有本事,做爹的臉上也有光。”
安念雪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這人今日特地帶著管家過來,不會只為了誇她幾句。
果然,安勇合喝了口茶便說道:“不過有件事,我琢磨了幾天。”
“外頭租染坊、租庫房,每月都得花好幾兩銀子。這錢能省下來,何必白送給別人?”
“府裡西北角那個院子,空了有些年頭了吧?那兒的地基都好,收拾一下就能用。把新進的布匹和原料搬進去,既省租金,也方便看管。”
安念雪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西北角的舊庫房裡,還放著蕭公子交給她保管的三口箱子!
那處院子位置偏僻,安府平日無人過去,她才把箱子藏在那裡。安勇合若派人清理庫房,箱子必定瞞不住。
箱子裡的東西若是違禁之物,以安勇合的膽量,多半會立刻報官。
即便東西不違禁,只要與蕭公子的安排有關,安家也擔不起走漏訊息的後果。
無論如何,不能讓管家開那扇門。
“爹,西北角那幾間屋子我去看過。”安念雪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屋頂有兩處漏雨,北牆根也有黴斑。布匹最怕受潮,放進去不到幾個月就會生黴,到時損失的可不只是幾兩租金。”
“那就修。”安勇合擺了擺手,“找兩個瓦匠翻翻瓦,再刷一遍石灰,能花幾個錢?”
安念雪繼續推脫:“修屋子要先清理舊物,還得晾乾牆面。眼下布行正在趕羅家的工期,鋪子裡的人都騰不出手。”
“你鋪子裡的人忙,我叫府裡的下人去。”安勇合接得很快,脫口而出,“搬幾件舊東西而已,也用不著你的繡娘。”
安念雪壓下到了嘴邊的話。
安勇合平日很少過問布行,如今生意有了起色,反倒想插手,顯然不願自己就這麼失了話語權,非得找些事幹。
若自己一直阻攔,他只會更急著派人過去。
見女兒沉默,安勇合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大手一揮,轉頭吩咐管家周叔:“明日一早,你帶幾個人去西北角盤點。舊東西該扔的扔,該搬的搬,儘快把地方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