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嬤嬤的臉色變了,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桿下意識彎了三分,捧著帖子的手指甚至微微蜷起:
“原來是安二小姐,快請進,老奴這就給您引路。”
旁邊的孫佩雲話音戛然而止,手裡的紈扇險些掉在地上。
“嬤嬤,你是不是看錯了?”錢鶯鶯忍不住跨前一步,聲音尖銳起來,“她們安家不過是開布莊的,怎麼可能有正席的座次?”
迎客嬤嬤眼神嚴厲地掃了錢鶯鶯一眼:
“甘府的規矩,見帖如見主。這位姑娘若是對席面有疑義,不妨直接去回稟我家夫人。”
錢鶯鶯被訓得臉色青白交加,緊緊咬住嘴唇退了回去。
“二位小姐,這邊請。”
迎客嬤嬤轉回身,臉上堆起客氣妥帖的笑,親自在前頭引路。
甘府後園佔地頗大,依著活水修築了水榭、假山與花廳。
水榭臨水那一面掛滿了水紅色的煙羅帳幔,微風拂過,滿園皆是脂粉與薰香混雜的甜膩氣息。
穿過九曲迴廊時,安念雪目光微斂,暗暗核對著昨夜記下的冊子。
水榭東南角坐著一位年過花甲、身穿醬紫萬字紋對襟褂子的老婦人,手裡轉著一串羊脂白玉佛珠,身旁圍著三四個殷勤遞茶的年輕婦人。
雖然面帶笑意,但是老婦人眉宇間透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刻板。
“那是通判趙老太太。”安念雪壓低聲音,飛快對身後的安念晴叮囑了一句,“她極惡旁人衣著輕浮,更聽不得官商勾結的閒話。等會兒走她席前過,別亂瞥。”
安念晴神情一凜,立刻收斂了心神。
然而兩人剛走到跨院轉角處,一名端著托盤的茶水丫鬟忽然腳步一亂,身子直直朝安念雪撞了過來。
周圍幾名正在賞花的官眷頓時低撥出聲。
若是這滾水潑實了,衣裳汙損失儀,安家姐妹勢必得退席離府,平白成了滿園的笑柄。
但是安念雪腳下步子微錯,腰身輕巧地向左側側開半步,右手順勢抬起,在托盤邊緣一託一墊。
瓷盞在托盤上滑了半寸,穩穩落回原位,一滴熱茶也沒有濺出。
“走路看腳下。”安念雪冷淡提醒,“石板上灑了水,是容易滑腳。可若是驚擾了前頭的夫人太太,你吃罪不起。”
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躬身賠罪:
“奴婢該死!謝小姐提點!”
不遠處幾位原本冷眼看戲的官眷暗自對視一眼,眼底皆浮現出幾分意外。
一個商戶出身的小姑娘,遇著突發變故居然半點不慌,連身形儀態都沒亂半分?
倒比許多尋常官宦家的小姐還要沉得住氣。
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前方的大花廳終於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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