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出來,滿廳的夫人都坐不住了。
“湖水綠我要了!”
“石榴紅給我家姑娘留著,她下月及笄!”
“楓葉染霜那格是我先說的!”
七八張帖子越過瓷盤與果碟,一股腦遞到安念晴手邊。
最上頭那張帖子險些滑下去,安念晴忙用手肘壓住,翻開冊子一家家往下記,哪家夫人,什麼顏色,幾套,織不織金,定金幾成。
記到通判太太家時,她低聲提了一句:“太太,您家大姑娘穿不得桃紅,這缸石榴紅裡要不要壓一點赭色?”
通判太太捏著帖子,先是詫異,隨即笑開了:“連這個都知道?壓,壓一點才好。”
孫佩雲低著頭,指甲把扇面上的泥金摳下來一小塊。
錢鶯鶯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何四娘已經橫肘擋在她身前。
一個時辰後,最後一張定金文書按完手印,硯臺裡的墨也結了層薄皮。安念雪點清數目,把文書壓進烏木盒最底層,起身告退。
甘夫人讓嬤嬤親自送到門口,還叮囑了一句:“往後常來走動。”
外廊照不進日頭,紫藤架下只有兩個灑掃婆子。安念雪蹲下身,把小樣一格一格放回原位。
安念晴靠在硃紅木柱上,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
“十一家。”
說到後半截,尾音都在發虛,“定金加起來,比布行半年的流水還多。”
她又往花廳那邊瞄了一眼,湊到安念雪耳邊輕聲問:
“蕭公子到底什麼來頭?甘夫人被他問了一句,就把我們從門口挪到了她手邊!”
安念雪搖了搖頭。
她要是能想明白,也不會為此頭疼了。
情感上,她覺得蕭公子值得信任。
可理智上,她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今日得到的,沒準以後蕭珩就會讓她用別的方式還回來。
思索間,外廊轉角傳來腳步聲。
先出來的是甘府的管事嬤嬤,側著身子在前頭引路,嘴裡說著:“薛公子,這邊請。”
紫藤花架下走出一個年輕男子,穿天青色蘇繡長衫,面容清俊,腰間只掛一枚素白玉環。
他身後兩個夥計抬著一隻紫檀大木箱,箱角包著黃銅。
兩人步子一致,箱子一點都不晃。箱縫裡飄出一股薰香,伴著帶潮氣的甜味。
嬤嬤在廊下停住,朝花廳里望了一眼:“夫人那邊還沒散,公子稍候,老奴進去通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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