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聽不想坐在他懷裡,情急之下就把手拔了出來。
虞問霖的表情,從來沒有這麼凝滯過,眼底烏雲翻湧。
逢聽心裡慌亂,表面裝得不耐煩:“我不小心的,對不起嘛。但誰讓你突然抓我手?。”
過了好半天,虞問霖才緩緩道:“說了這麼多話,先喝點水。”
他好像真的像他說的那樣,脾氣還可以,不怎麼會生氣。
見他要翻篇,逢聽慢吞吞地點頭,有臺階下,她就下,反正現在出不去,犯不著把自己氣壞。
只不過等她再往那隻手的方向看去時,斷掌已經杳無蹤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虞問霖你快看!手呢?手去哪了?”
虞問霖:“老鼠叼走了。”
“這裡有老鼠?”
“蛇蟲鼠蟻,什麼都可能有。詔獄是折磨人的地方,犯人受完刑血肉模糊,以為回到牢房可以得到短暫安寧,卻不知道這裡還有群食人肉的東西。死去的人,大部分不是被折磨得當場死亡,而是因為穿刺傷,割傷,燙傷,以及鼠咬蟲咬後的發炎感染,有時家屬好不容易湊足贖身的銀子,也不能領回全屍,因為屍體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逢聽聽得渾身發寒:“原來這裡的怪事這麼多。”
虞問霖看她一眼,道:“王朝發展到末期的必然結果,結黨營私,吏治混亂,視權力為私產,不願同謀的往往會被以各種手段陷害下獄,或自請辭官、外放。懷英的父親,獲罪前就曾是戶部官員。”
逢聽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他的罪名是什麼?”
“他與同僚想要整飭吏治,推行新政,有位臣子為表心志,居然當場撞柱而死,惹怒皇帝,剩下的幾人都被押入詔獄,他們的同僚及門生約有上百人一齊下跪情願求情,這更加令皇帝不喜,於是諫言的人都被貶發配邊境,直至新帝繼位,才得以回京。”
逢聽後背爬起一股寒意,看著這座密不透風的監牢。
眼前出現許多悍不畏死的人,看不清面容,卻不約而同想撼動這架執行百年的龐大權力機器,改制革新。
逢聽:“他的腿,就是因為這個瘸的?”
“嗯。”
虞問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兩個人都能舒服點:“還想聽麼?”
之前並不覺得,聽說之後彷彿到處都是咯吱咯吱,老鼠爬動,啃咬骨頭的聲音。
逢聽抱著胳膊,按住密密麻麻往上冒的雞皮疙瘩:“我想睡覺。”
虞問霖湊近了她,在逢聽焦慮皺眉時,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嗯。”
逢聽一僵,沒吭聲。
虞問霖拍了拍她的後背:“今晚我守夜,睡不著可以聊點別的,我都在。”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逢聽的僵硬,也讓抱團取暖這件事變得稀鬆平常。
“我討厭你。”過了會兒,逢聽忽然說。
虞問霖端坐著,他從小就穩重冷淡,沒太多喜惡,事情放在心裡,壓著壓著就成了大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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