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怕鬼還是怕人
下午兩點多,逢聽換上更方便行走的粗布衣服,手腕和腳腕紮緊,簡單清爽。背上是今晚吃的乾糧和水囊,握著之前虞問霖削好的柺杖,現在應該叫登山杖了,被曬得眯起了眼睛。
她盯著院子裡伸出枝條的梨樹,打了個哈欠。陽光灑在耳垂的一點鮮紅上,髮絲照成淡金色。
在她眼前,是剛剛絕塵而去的幾匹駿馬和牽來一頭小毛驢的虞問霖,驢背上掛著兩個人的衣物,鍋碗瓢盆,應急藥物和蓑衣,他關上房門,最後一遍提醒:“路上危險,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逢聽咬著桃子扭頭:“為什麼我們沒有馬?”
虞問霖:“都城馬貴,他們都有官身,吃住在驛站不用花錢,驛卒還會視情況奉上一筆孝敬銀。我們不行,錢花在刀刃上。”
逢聽抓背後的包袱,虞問霖幫她抬高度,等她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了,才等她的答案。
逢聽沒那麼多想法,她只有六個字,船到橋頭自然直。
“走了走了,再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逢聽扔掉桃核,笑得放鬆又明媚,“我們今晚在哪裡休息?”
虞問霖又看了看她,才往她頭上扣只草帽:“五十里外的五里驛。”
“......”
逢聽:“哥,五里驛還是五十里驛?”
“覺得遠麼,還有一家三十里的鷹嶺驛。”
“......”
光聽數字的徒步容易讓人產生天塌了的感覺,真的走起來才發現也就那麼回事。這個點,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也不少,官道修的很好,又平又直,有很多和他們一樣遠行的徒步客。
出了城門,眼前到處可見碧綠的菜畦,農民正在春忙,一塊塊的農田如同魚鱗密集排布,青磚灰瓦,庭院幽深,山寺野廟。
逢聽把草帽的繩子抽緊,任怎麼跑動都不會卷飛。包袱早已放到驢背,孫思汝的手書和醫書也帶來了,路上能看。
她是愛熱鬧的人,閒不住,路上看到認識的野果,逢聽去摘,如果是密林,虞問霖會跟進來,如果在路邊,他會原地等。
虞問霖這一路很安靜,幾乎逢聽不問,他就不開口說話,一路走,一路看地圖,確保不會走錯方向。
傍晚,逢聽蹲在溪流邊洗手,遠處一陣急促的呼喊混著腳步聲滾滾而來,人還未到,聲音先衝面而來:
“讓開!讓開!緊急公文,閒人避讓!”
一身號衣的男人腰間懸著銅鈴,揹負油布包裹的公文匣子,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挑擔的小販,趕驢的鄉民見怪不怪,紛紛向道旁躲閃,逢聽被虞問霖一把拉到路邊,眼看男人臉上汗水順著下頜滑落,鬢髮溼透,風一般掠過去,銅鈴聲漸行漸遠,只餘一路飛塵。
逢聽拍著衣襟上的灰土:“跑得這麼急,他是什麼人?”
虞問霖拂去她肩頭落葉,目光望向建寧城,道:“那是急遞鋪的鋪兵,大晉各處都設急遞鋪子,專管傳遞官府公文軍情.如果是緊要文書,就要這晝夜不停人力傳遞奔跑,沿途之人都得避讓。剛才他喊讓開,就是怕誤了時辰,貽誤公事。”
逢聽若有所思:“真不容易,如果延誤了怎麼辦?”
虞問霖:“朝廷定有時限,緊要文書延誤定要重罰,越是邊關、災地的訊息,越是爭分奪秒。”
路旁挑擔的老漢搭了句嘴:“可不是嘛!遇上十萬火急的,就是跑斷腿了都得接著跑,一刻都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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