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子時赴約
蘇錦回府後沒換衣裳,只把緋紅宮裝外頭罩了件玄色斗篷,將那朵海棠絹花摘下來放回妝匣。青禾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手裡攥著一盞燈,燈芯燒了半截,火光在風裡晃了好幾下。
“小姐,子時去翎王府,萬一被人瞧見——”
“瞧見了就說我去給王爺送藥。”蘇錦從暗格裡取出那三片雪蓮和另兩味藥,拿油紙包好,又往懷裡揣了一袋蜜餞,塞進袖中,“一個替人治病的大夫上患者家門,誰攔得著。”
“您也不是大夫——”
“今夜就是了。”
蘇錦說完推開後門,提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沿著鎮國公府後巷繞了兩道街才往城西走。夜裡的長街空得只剩下風聲,她一個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輕而穩,懷裡的藥包貼著胸口,微微發暖。
翎王府後門是一條窄巷,比正街暗得多。蘇錦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半扇,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光。魏公公站在門內,灰褐袍子,面色平和,看見她點了點頭,像等一個已經約好的人,什麼都沒多問。
“蘇大小姐,裡面請。王爺在書房等您。”
蘇錦跟著他穿過兩道迴廊,廊下沒有點多餘的燈,只有每隔幾步一根孤零零的蠟燭,火苗被夜風吹得時明時暗。她注意到廊柱的漆面剝落了不少,牆角有青苔,石階有幾塊缺了角。翎王府不大,也不破敗,但有一種很久沒有人來過的安靜。
魏公公在書房門口停了步,微微欠身,退到廊下陰影裡。蘇錦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面前那扇門。
書房不大,暖籠燒著一小盆炭火,桌上一盞油燈,光暈只夠照亮桌面和對面那人的半張臉。慕容衍沒穿外袍,只著一件半舊的白衫,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碗口冒著嫋嫋的白氣。
他看見她進來,沒有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對面的椅子。“坐。”
蘇錦坐下來,把懷裡的油紙包放在桌上,解開,露出三片雪蓮和兩味包好的藥。她沒急著說話,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碗藥,碗裡的藥汁濃黑,飄出來一股苦澀到發腥的氣味。
“太妃賜的養榮丸,你停藥幾天了?”
“三日。”慕容衍把藥碗擱下,“你送方子那日就停了。但這三日咳得更重了。”
“停藥初期的反撲,正常的。”蘇錦把雪蓮往前推了推,“明日開始喝新方子。雪蓮我帶來了,後兩味也齊了。你讓魏公公找人按方子煎,半月之後咳症能壓下去一半。”
慕容衍沒有看那包雪蓮,他看著她。燭火在他的瞳孔裡晃,照出一點極淡的光。“蘇錦,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吃的是養榮丸。”
慕容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蘇錦沒有立刻答。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碗藥,碗裡的苦氣還在嫋嫋地散著。她知道他在等一個答案,可她還沒想好怎麼說——是告訴他“我重活了一世”,還是隻說“我恰好知道”。“她抬起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沒有答他的話,反而把問題推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