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格
蘇錦回府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灰青色。她從後門閃進來,青禾還守在廊下,縮在牆根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彈起來,看見是自家小姐才鬆了那口氣。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擔心了整整一晚......”
“沒事。”蘇錦把玄色斗篷脫下來遞給她,“去給我打盆熱水,別驚動任何人。”
青禾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去了。蘇錦關上房門,沒有點燈,就著窗紙透進來的晨光走到書架前,站著沒動。
慕容衍說那封密信在鎮國公府裡。父親跟太子之間,三年前有一件事,父親辦了,留了底。
她站在原地,從重生那日到今夜,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年前父親做了什麼事需要留底?太子讓他辦的事,能讓父親願意留一把柄在手裡的,只有一個可能——那件事一旦辦成,鎮國公府就有了退路。父親不是糊塗人,他既然肯留底,說明他當時已經隱約察覺了太子的底色。
可蘇錦前十六年活得太順了,她從沒進過父親的書房,不知道他習慣把東西收在哪裡。書架上密密麻麻排著兵書、史冊、各地呈上來的軍報,每一本看起來都一樣,翻過的地方沒留下折角,書脊上沒有磨損的痕跡。
父親是個把自己的痕跡擦得很乾淨的人。
蘇錦站在書架前掃了一遍,目光落在一處——書架第三層最左側,一本《河西邊防志》的書脊,比旁邊的書凸出來一指寬,像是被人抽出來看過之後沒完全推回去。
她伸手把那本《河西邊防志》抽出來,書冊入手,比想象中沉。她翻開封面,前十幾頁是正常的邊防記載,可翻到書冊中段的時候,頁與頁之間有一處粘連,輕輕一撕,露出夾層裡一張極薄的紙。
紙很薄,薄到透光,疊得整整齊齊。蘇錦把紙展開,湊到窗邊漸亮的天光下看。
紙上的字是父親的手筆,落款是永安十一年九月。
“臣蘇承遠奉太子諭,代購西北戰馬三千匹,分三批運入京郊大營。銀兩由東宮私庫撥付,不經戶部。此事務口述無憑,臣以私印落底為證,留此一頁,以備他日對勘。”
蘇錦攥著那張紙,指腹壓在父親私印上,心跳快了起來。三千匹戰馬。不經戶部,不走賬目。東宮私庫撥付,運入京郊大營。慕容璟三年前就已經在私養兵馬了,走的是西北戰馬的渠道,用的是鎮國公的名義。父親替他辦了這件事,留了底,是因為口述無憑——慕容璟從頭到尾沒有落過一個字,那張紙上只有父親自己的私印和手跡。
她不能把這個東西拿出去當證據,因為上面沒有慕容璟的筆跡。可她握著這張紙,就知道慕容璟三年前在做什麼、鎮國公府當初為什麼會被慕容璟盯上、父親在這場棋局裡是怎麼一步步被人套進去的。
有了這張紙,她就不再是“重生回來只知道敵人是誰”的蘇錦了。她知道敵人手裡抓了什麼牌。
蘇錦把那張紙重新疊好,放回《河西邊防志》的夾層裡,把那本書推回書架,推到跟旁邊的書對齊。她沒有拿走。那張紙留在原處,比拿走安全。
青禾端熱水推門進來的時候,蘇錦已經坐在銅鏡前,把頭髮重新梳攏了。
“小姐,熱水來了。”
“擱那兒吧。”蘇錦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髮尾,鏡中人面色平靜,看不出半點一夜沒睡的痕跡,“對了,二小姐蘇菱今日在府裡嗎?”
青禾愣了一下:“二小姐?應該在吧。昨兒聽前院說二小姐今日告了假,沒去學裡。”
“那好。”蘇錦放下梳子,站起身,把那朵海棠絹花從妝匣裡取出來,簪在鬢邊,“我去看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