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雀翎
蘇錦說動身,就沒有拖。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父親的書房。蘇承遠坐在案後看軍報,聽見敲門聲抬頭,看見是她,擱下了手裡的東西。
“父親,我要去一趟西北道。”
蘇承遠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擱回桌上。“西北道?去做什麼?”
蘇錦沒有繞彎子。她從袖中抽出那張仿印的轉運單,展開鋪在書案上。蘇承遠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簽章欄停住了。他看了很久,久到蘇錦能看見他捏著茶碗蓋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這張東西,哪裡來的?”
“有人替我查到的。”蘇錦說,“上面蓋的是您的簽章,但印泥顏色不對,是仿的。慕容璟的人用這張轉運單把一批戰馬和兵甲送出了西北道,運到了北境一座廢棄烽燧臺底下。那批東西用的是鎮國公府的名義。如果將來事情敗露,賬上全是您的印。父親,您不想去看看,您的簽章到底被蓋在多少張紙上?”
蘇承遠沒有立刻答。他把那張轉運單拿起來,對著窗外的日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來,沉默了片刻。
“你要一個人去?”
“不。”蘇錦說,“我帶著青禾去。到了西北道,那邊有人接應。”
蘇承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問“接應的人是誰”。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出一枚銅製令牌,放在桌面上推過來。
“西北道有三處軍鎮,持這枚令牌可以通行。如果有人攔你,拿這個給他們看。”他說,“但你聽好——令牌是鎮國公府的,不是我的私物。你拿去用,回來還我。”
蘇錦拿起那枚令牌,銅面冰涼,刻著“鎮國公府”四個字。她攥著令牌收進袖中,朝父親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錦兒。”蘇承遠在身後叫住她。
蘇錦停步。
“那張紙——”蘇承遠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比方才低了一截,“你查到的那個仿印的人,是誰?”
蘇錦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張院判。”
背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蘇承遠說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
蘇錦推門出去了。
回房之後她開始收拾東西。換洗衣裳、銀票、那枚銅令牌、慕容衍給她的青瓷瓶——她昨晚留在劉叔那裡了,今早去取的時候劉叔什麼也沒說,只把瓶子放在櫃檯上,瓶身擦得乾乾淨淨。
青禾站在旁邊看著,一臉緊張:“小姐,您真要出遠門啊?太太那邊——”
“我父親知道。”蘇錦把青瓷瓶揣進懷裡,“母親那邊,等我走了再告訴她。”
青禾咬了咬嘴唇,沒再問了,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袱。
蘇錦把東西收好之後,坐在桌邊等。等一個人。
午時剛過,青禾從角門跑回來,手裡攥著一封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拆開之後只有一行字——筆跡瘦硬,收筆發顫:
“西北道榆林鎮,悅來客棧。到了找掌櫃,報“雀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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