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
她沒說什麼,彎腰鑽進車裡,車簾落下。
馬車穿過城門,出了京城,官道上的車馬漸漸稀了。蘇錦靠車壁上,懷裡揣著那枚銅令牌和那隻青瓷瓶,閉著眼把昨晚到現在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劉叔那條線她清了。仿印的人是張院判,慕容璟身邊那條穿針引線的鏈條她已經看見了。北境倉的位置她知道了。慕容衍的人在榆林鎮等她接應。
她現在手裡有的東西:一枚令牌、一瓶毒藥、一張轉運單、一個地名。還有一個人要查——張院判。
但他人在京城,她動不了他。只能先把北境倉這條線查到底,等她回來,手裡攥著慕容璟在北境養兵的實物證據,再去動張院判。
馬車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榆林鎮到了。西北的鎮子比京城冷得多,風裡裹著沙礫,打在臉上微微地疼。馬車停在鎮口一家客棧門口,門頭上掛著褪色的招牌:“悅來客棧”。
蘇錦下車,讓青禾把車錢付了,魏公公壓了壓帽簷趕著馬車走了,沒有多停。
蘇錦走進客棧,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正低頭算賬。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月白衣裳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撥算盤珠子。
“住店?”
“住店。”蘇錦走過去,“掌櫃的,有上房嗎?”
“有。”婦人放下算盤,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鑰匙放在臺面上,“天字號,二樓最裡間。一日三錢銀子,吃食另算。”
蘇錦拿起鑰匙,沒有急著上樓。她站在櫃檯前,看著那個婦人,聲音壓低了一度:“我找人。有人在嗎?”
婦人的手頓在算盤上,抬起眼來打量了她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什麼名字?”
“雀翎。”
婦人聽完這兩個字,點了點頭,把算盤推到一邊,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折了兩折遞過來。蘇錦接過去沒有當場看,揣進袖中,拿著鑰匙上了樓。
進了房間關上門,她才展開那張紙。
紙上是慕容衍的筆跡,比信上的字更小,更密。只寫了幾行:
“北境倉距榆林鎮約兩日馬程。我的人在鎮外廢棄的烽火臺候你,每日申時至暮,持“雀翎”二字即可接頭。烽燧臺內守備約七到十人,換防時間為每月初一、十五。今日是三月廿七,距下次換防還有五日。入倉查檢需趁換防當夜,屆時值守減半,地形可趁夜色接近。”
蘇錦看完,把紙湊到燈上燒了。紙灰落在桌面上,她用指腹碾碎,掃進廢紙簍裡。
青禾推門進來,端了一壺熱水:“小姐,樓下掌櫃說,這鎮子夜裡風大,讓咱們關好窗戶。”
蘇錦點了點頭,接過水壺倒了一碗熱水捧著。碗壁的溫度透過粗瓷傳過來,暖著手心。
她坐在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榆林鎮的街面比京城窄得多,天剛擦黑就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著,影影綽綽的。西北的天空暮色比京城沉,天邊還有一線暗紅,像凝住的血。
蘇錦關上窗戶,把碗裡熱水喝了,和衣躺下。
腦子裡轉著幾件事:換防還有五天。五天之後她要趁夜色接近烽燧臺,摸進去看北境倉裡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慕容衍的人會在鎮外廢棄烽火臺等她接頭。張院判在京城,她動不了他,但等她回去之後,這個人非動不可。
她閉上眼,聽見窗外風沙打在紙窗上,沙沙響,像有人在外頭踱步。
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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