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空倉
蘇錦沒有等五天。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褐，把頭髮束成男子髮髻，往臉上抹了一層沙土，對銅鏡看了一眼——沒人認得出來這是個京城來的大小姐。青禾留在客棧，她一個人出了鎮子。
鎮外那片荒灘上果然有一座廢棄的烽火臺，磚石坍塌了大半，只剩半截殘牆立在那裡，像一根斷掉的骨頭。蘇錦走到牆根底下，站著沒動，只說了兩個字：“雀翎。”
殘牆後面轉出一個人，穿著灰撲撲的短打，臉上同樣抹了沙土，看了她一眼，壓著嗓子：“跟我來。”
那人帶她繞到烽火臺背面，鑽過一道坍塌的磚縫，進了一條隱蔽的矮溝。溝裡蹲著另一個人，正在吃乾糧，看見她進來把手裡的餅放下，朝她點了點頭。
“我們蹲了三天了。烽燧臺裡的守備比預計的多，不是七到十人，是十五人上下。”第一個人蹲下來，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個簡圖，“這是烽燧臺的入口，白日只有兩個人守著，但夜裡會上到四個。換防日確實在初一，但上次換防之後多了幾個人出來，一直沒撤。”
蘇錦蹲在沙地前，看著地上那條畫的線。多了人，沒撤。慕容璟那邊要麼是收到了什麼風聲，要麼是那批兵甲正好趕在這個時間點到了。不管是哪個，對蘇錦來說都意味著同一件事：今晚不能按原計劃走。
“今晚還是初一？”
“是。”那人說，“換防當夜守備會減到一半，但就算減到一半，也有七八個人在。”
蘇錦盯著地上的簡圖看了片刻。七八個人。趁夜色接近，她一個人進去不難，難的是出來的時候不被發現。她懷裡揣著那隻青瓷瓶，但那是用在人身上的，不是用在防守上的。
“有沒有別的入口？”
“沒有。”第二個人擦著嘴說，“但烽燧臺西北角有一處通風口，不算窄，能過一個人。只是那處通風口封著鐵柵欄，沒有鑰匙進不去。”
蘇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鐵柵欄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今晚在鎮外等我，天亮之前我沒出來，就回去告訴悅來客棧掌櫃。”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多問，點了點頭。
蘇錦沒有在鎮外多留，轉身回了榆林鎮。
她進客棧的時候櫃檯後面的婦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給她端了一碗麵。蘇錦坐在角落吃完麵，上了樓，關上門，從包袱裡翻出一根細鐵絲和一把小銼刀。
這兩樣東西是她前世從太子的暗衛手裡看見的——那人用一根鐵絲撬了三道鎖。她重生之後在府裡試著練過幾回，不算熟練，但撬一把鐵柵欄上的舊鎖足夠用了。
天黑之後蘇錦出了鎮子。西北的夜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她裹緊了短褐，沿著白天那人指的路摸到了烽燧臺外圍。
烽燧臺在夜色裡黑沉沉地立著，像一頭趴在地上的獸。入口處點著一盞風燈，燈底下兩個人影晃動著，低聲說著什麼。蘇錦沒有靠近入口，貼著牆根繞到西北角，果然看見一扇巴掌大的鐵柵欄，嵌在磚牆裡，鏽跡斑斑。
她用細鐵絲捅進鎖眼，手指穩住，一點一點地探。鎖芯比她預想的舊，鏽了，轉了三四圈才聽見“咔”一聲輕響。鐵柵欄鬆動了，她伸手拉開，側身鑽了進去。
裡面是一條窄道，只容一人彎腰透過。走了約莫二十步，窄道盡頭忽然變寬——蘇錦直起身，站在了一間巨大的地窖裡。
地窖比她想象的大。四面磚牆，地面夯得平整，角落裡碼著整齊的箱子，從地面一直堆到頂。蘇錦摸過去，撬開一隻箱子的蓋板，藉著通風口漏進來的微光看見了裡面的東西——兵甲。一整套的，鐵片壓得齊整，油布包著，沒有鏽跡。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全是兵甲。
蘇錦沿著地窖的邊牆摸了一圈，數了數，整整齊齊碼著十六隻大箱。她撬開靠裡的一隻，裡面不是兵甲，是銀錠。碼得齊整，每一錠上都打著官府的印。
她沒有碰那些東西。她只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炭筆，在每隻箱子的側面畫了一道不起眼的標記——只有她自己認得的那種。然後她退出來，順著窄道鑽出鐵柵欄，把柵欄虛掩回原位，又用手指抹了一下鎖眼附近的灰，讓痕跡看起來像沒人動過。
她沿著牆根摸到來時的路，一口氣走出半里地才停下來。夜風把她被汗浸溼的領口吹得冰涼，她蹲在沙地裡喘了幾口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六隻大箱。四箱是兵甲，其他的是銀錠。慕容璟在北境不止養兵，他還在往這邊囤銀子。那些兵甲足夠裝備千人，那些銀錠足夠養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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